第(2/3)页 那年轻人缓缓转过身,约莫二十出头年纪,面容清秀,眉宇间带着些许书卷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。 他看到三个明显不是善茬、浑身是血的不速之客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,但却并无太多惧色。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,“你们是……”年轻人开口,声音清越,但压得很低。 “我们是革命党,被缉捕营追拿,请兄台行个方便,救我等一命!”梁桂生抱拳行礼,语速极快。 他直接亮明部分身份,赌的是对方有可能心存善念或对清廷不满。 毕竟,广州心向新派革命的读书人并不在少数。 无论是立宪派还是革命派都很多。 那年轻人闻言,瞳孔微缩,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。 后院门外,脚步声和呵斥声正在逼近。 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化为决断。 他忽然将手指竖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快步走到一堆看似寻常的柴垛旁,手脚麻利地挪开几个柴捆,露出了一个带着铁环把手的石板。 用力掀开后,下面竟然有一条隐藏的、向下延伸的洞口。 “快,下去。这是我家米仓,躲到里面去,莫要出声。”他眼神清澈,带着急切。 真是绝处逢生! 梁桂生不再多言,率先搀扶着余东雄钻入洞中,郭继枚紧随其后。 那年轻人迅速将柴捆复原,仔细掩盖好洞口痕迹,然后整了整衣衫,吸了一口气,竟又转身对着那丛夜来香,提高了些许声调,大声地唱了起来:“落花满天蔽月光,借一杯附荐凤台上……(粤剧《帝女花》里的唱段)” 仿佛方才的一切惊心动魄,都只是这夜色戏文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 很快,后院那扇木门被粗暴地拍响,缉捕营凶狠的叫骂声传来:“开门,搜查逆匪!” 唱腔停下,传来那年轻人略带不满和慵懒的回应,仿佛被打扰了雅兴:“谁啊?深更半夜……” “少废话!缉捕营拿人,快开门!” “哦?官爷啊……稍等,这就来开门……” 地面上,对话声、推门声、盘问声、敷衍声隐约传来。 米仓内一片漆黑,浓重的米糠味混杂着血腥气,还有三人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。 梁桂生撕下衣襟,死死按住余东雄的伤口,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。 郭继枚背靠米袋,持枪的手因紧张微微颤抖,耳朵却如猎犬般竖立,捕捉着地面上的一切动静。 三人紧紧靠在一起,屏住呼吸,手握武器,神经绷紧到了极致。 梁桂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余东雄、郭继枚的心跳声,如同擂鼓。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 一旦那年轻人顶不住压力,或是露出破绽,这里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。 梁桂生心中已做了最坏打算,若行迹暴露,唯有拼死一战,杀一个算一个。 然而,地面上搜查的喧嚣声持续了片刻,终究渐渐远去……那清越而带着一丝刻意拖沓的粤剧唱腔,又重新悠悠地响了起来。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,遮护住了这地底微不足道的秘密。 米仓内,只有陈米和尘土的气息,以及三人劫后余生、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 暂时,安全了。 石板掀开,年轻人抬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,热络地笑着道:“可是吓坏我了,好在带头的那个丘八比较蠢,出来吧。” 梁桂生和余东雄、郭继枚从米仓中爬了出来,却看见扶疏的树影那里脚步响动,一群拿着棍棒的家丁迅速地围拢了过来。 梁桂生手中的枪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。 一个面如冠玉、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。 “仲雅,大半夜的,你又在此胡闹什么?这些是什么人?”中年人厉声喝道,目光扫过梁桂生等人,看到他们身上的血迹和兵刃,脸色骤变。 “好啊!私闯民宅,还带着凶器,定是匪类!给我拿下!” 家丁们发声喊,拿着棍棒就朝上涌。 就在这时,那被称作“仲雅”的年轻人却猛地张开双臂,拦在了家丁面前,大声道:“阿爹,不能抓!他们是三弟的同志!”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!那中年人闻言身子猛地一震,忙举手制止了家丁们。 他看了看梁桂生等人,又看向自己那看似不通世事却颇有头脑的次子。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中年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 仲雅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,虽然语气还有些颤抖,眼神却坚定异常:“我认得他们身上的‘气’。和三弟信里说的一样,是敢为天下先的豪杰之气。他们是革命党,是我们华夏的好汉子!阿爹,你不能帮朝廷抓他们。” 中年人脸色变幻不定,他看着眼前三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青年,又想起那个远在京城、时常寄回些“大逆不道”书籍文章的三子,心中波澜起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