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水瓢倾斜,清水洒在嫩绿的叶片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 “娘娘。”宿瘤女快步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查到了。” 钟离无颜放下水瓢:“进来说。” 两人走进内室。宿瘤女关上门,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,在桌上展开。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还有几处简略的草图。 “先说蜀锦。”宿瘤女指着绢帛上一行字,“这种暗红色带银丝纹的蜀锦,是蜀地特贡,每年入齐不过十匹。 上月宫中记录,有三匹赏给了郭隗,两匹赏给了夏家,其余五匹入库。” 钟离无颜的手指划过那行字:“夏家领了两匹?” “正是。”宿瘤女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料,正是那种蜀锦的边角料,“民女托人在临淄最大的绸缎庄‘锦绣阁’打听,掌柜的说,上月确实有夏家的人来买过蜀锦,但不是两匹,而是三匹。多出来的一匹,没有走宫中的账,是夏家私下采购的。” “私下采购?”钟离无颜接过布料,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。 “对。”宿瘤女的声音更低,“而且采购的人,是夏迎春的贴身侍女春桃。 掌柜的记得很清楚,因为春桃当时很着急,说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,付的是现钱,整整五十金。” 钟离无颜将布料凑到烛火旁。 烛光透过布料,银丝纹路隐隐发光,像暗夜里的星芒。这种光泽,和布偶上的蜀锦一模一样。 “那匹蜀锦,最后去了哪里?”她问。 宿瘤女从绢帛中抽出一张更小的纸片,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:“春桃从锦绣阁出来后,没有直接回宫,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。 那宅子的主人,是郭隗的一个远房亲戚。民女在宅子外守了半日,看见有裁缝进出,手里拿着布料。” “裁缝?”钟离无颜眯起眼。 “民女扮作送针线的,跟那裁缝搭了几句话。”宿瘤女从怀中又取出一小块布料,这次是普通的棉布,但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了几针,“那裁缝说,宅子里的人让他用蜀锦做几个小玩意儿,针法要故意做得凌乱,像生手所为。他当时觉得奇怪,但给的钱多,也就照做了。” 钟离无颜接过那块棉布。 上面的针脚,和布偶上的针脚,如出一辙。 “还有朱砂和线。”宿瘤女继续道,“那种品质的朱砂,只有宫中药房和城东‘济世堂’有售。 济世堂的伙计说,上月有宫里的太监来买过,说是夏夫人宫中所用,要画符祈福。至于那种暗红色的线,”她顿了顿,“全临淄城,只有两家铺子有售。一家在城北,专供宫中;另一家在城南,老板姓陈,是夏家一个管事的表亲。” 钟离无颜将所有的布料和纸片摊在桌上。 烛火跳跃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室内弥漫着烛烟的味道,混着窗外飘来的泥土气息。远处传来宫人敲梆的声音,已是酉时。 “流言散出去了吗?”她问。 宿瘤女点头:“民女让安国社的人在酒肆、茶楼、市集都放了话。现在临淄城里,不少人在议论,说巫蛊之事太过蹊跷,王后若真要行诅咒,何必用那么显眼的蜀锦?又何必让贴身侍女知晓?怕不是有人栽赃陷害,想一石二鸟,既害大王,又除王后。” 钟离无颜沉默片刻。 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春夜的凉意。院中的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曳,叶片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。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,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。 “还不够。”她说。 宿瘤女走到她身边: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 “流言要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。”钟离无颜转过身,烛光在她眼中跳动,“明日,你想办法让这话传到邹忌府上。还有淳于髡,他常去稷下学宫讲学,学宫里人多口杂,正是传播流言的好地方。” 宿瘤女会意:“民女明白。” “还有,”钟离无颜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新做的布偶,“这个,你明日带出宫,找那个裁缝,让他看看,针脚和我宫中搜出的那个,有什么不同。” 宿瘤女接过布偶,仔细端详。 布偶的大小、形状、用的布料,都和搜出的那个相似,但针脚更凌乱,有几处甚至缝错了位置,线头露在外面。 “娘娘这是……” “以假乱真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既然他们能做第一个,我就能做第二个。但我的这个,要让他们看出来,是故意做坏的。” 宿瘤女眼中闪过恍然:“娘娘是要证明,您根本不善女红?” “对。”钟离无颜走到桌边,拿起那块蜀锦边角料,“宫中搜出的布偶,针脚虽然凌乱,但细看之下,其实很有章法。 该密的地方密,该疏的地方疏,只是故意做得不整齐。而我做的这个,是真的乱,乱到任何一个会女红的人看了,都会皱眉。” 她将边角料递给宿瘤女:“你让裁缝写个凭据,就说这种针法,绝非熟手所为,更不可能是宫中绣娘所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