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通勤地狱的循环(下)-《雾都残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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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触感冰凉。

    不是金属的凉,是情绪的凉——像把手伸进一池凝结的焦虑里,黏稠,沉重,拼命想把他拖进去。

    无数声音瞬间涌入颅腔:

    “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个月全勤没了房贷怎么办——”

    “孩子又在学校打架老师叫家长——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为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像潮水,要把他淹没。宋怀音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腥味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按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那段风筝记忆的声音,从他右手的银色纹路里流了出去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一小股细流:祖父温和的笑声。

    透明车厢里的人影动作顿了一下。离核心最近的几个人影,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“听”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是更多的声音:七岁自己的欢呼、风筝线的嗡嗡声、麦浪的沙沙声……

    人影的动作开始紊乱。有的停下刷卡,抬起头——虽然没有脸,但能感觉到他们在“看”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。有的开始左右张望,像是寻找声音来源。最边缘的几个人影,甚至开始慢慢消散,变成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,飘散在隧道里。

    远处,王队长的奔跑速度慢了下来。他踉跄两步,停下,茫然地环顾四周,手摸到额头的血,表情困惑:“我……我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核心光点开始闪烁,明暗交替变得不稳定。那些还维持形态的人影,动作不再同步——有的在刷卡,有的在“看天”,有的干脆站在原地不动。

    有效。

    宋怀音加大“输出”。他把记忆里所有的温暖细节都挤出来: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微烫、祖父手掌粗糙但温柔的触感、跑过麦田时脚下泥土的柔软……

    银色纹路的光芒在逐渐黯淡——能量在消耗。他感觉到一种深层的疲惫,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,骨髓都被抽空了。

    但效果显著。透明车厢的人影已经消散了大半,剩下的几个也半透明得几乎看不见。核心光点暗淡得像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就在宋怀音以为要结束时——

    陈小雨突然从检修间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冲向车厢,是冲向宋怀音。她速度很快,瘦小的身体在隧道里像一道影子,眨眼就到了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她喊,声音尖锐。

    宋怀音维持着右手的姿势,没动。核心光点只剩最后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陈小雨盯着他的右手,又盯着那即将消散的核心,眉头紧皱,表情困惑。她侧耳,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。

    几秒后,她开口,一字一句,声音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水泥地上:

    “你刚才放的‘声音’……快乐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祖父的笑、你的笑、风筝线的声音……都是真的。”陈小雨继续说,眼睛还闭着,专注在“听”上,“麦浪的声音、狗叫声、拖拉机的突突声……也都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。

    然后睁开眼,看向宋怀音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困惑:

    “但背景里的风声……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心脏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真的风。”陈小雨说,“那是磁带循环音——同样的波形,重复了……三次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,在空中虚画了一条波浪线: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,停半秒,再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,完全一样。真的风不会这样。真的风是乱的,有时大有时小,有时有有时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宋怀音,像是在确认他听懂了:

    “你的记忆里……掺了假货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核心光点噗一声熄灭了。

    透明车厢彻底消失。隧道里只剩下通风机的轰鸣,还有远处王队长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周广志的检测仪读数断崖式下跌:18.6→ 4.2→ 1.1μT。扬声器里的白噪音停了,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李翘楚走过来,先检查宋怀音的右手——银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,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摸上去冰凉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

    宋怀音摇头。他收回手,手指在轻微颤抖,不是因为脱力,是因为陈小雨那句话。

    掺了假货。

    陈小雨没再说话。她退后两步,又变回那种警惕的、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,怀里紧紧抱着收音机。

    李翘楚看向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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