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学区房的钢琴声(上)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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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小雨站在门口,不肯进来。她抱着红灯牌收音机,眉头紧皱:“里面……很挤。”
“挤?”
“嗯。”她侧耳,“有很多声音叠在一起。钢琴声在最上面,底下还有……妈妈说话的声音,女孩哭的声音,还有……很多很多‘再来一遍’。”
李翘楚走到钢琴前,掀开琴盖。琴键在自然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暖白。她戴着手套,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。
“咚——”
声音饱满,共鸣良好,音准完美。钢琴显然定期调律。
“房子空置三年,谁在保养钢琴?”宋怀音问。
李翘楚从物业那里得到了答案:户主徐婉华,每月会回来一次。不进屋,只请调律师上门调琴,她自己就在门外等着。调完就走。
“她女儿生前每天练琴四小时。”物业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,说话时眼神躲闪,“车祸走的,才十一岁。徐老师——就是户主——后来就搬走了,房子挂牌卖,但……你们懂的,‘凶宅’,没人要。”
“车祸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,11月3号。”物业经理记得很清楚,“那天雨特大,孩子放学路上,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快递车撞了。没救过来。”
李翘楚记录。宋怀音注意到,她的笔尖在纸上戳得很用力,几乎要划破纸面。
下午三点,某连锁咖啡馆。
徐婉华迟到了十分钟。她推门进来时,宋怀音第一眼没认出——照片上的温柔母亲,现在是一个消瘦、脸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女人。四十八岁,但看起来像六十。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,手里攥着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。
她坐下,没点咖啡,只要了一杯白水。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反复摩擦,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有细微的裂痕。
“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但平静得吓人,“楼下的刘教授投诉了对吧?我收到物业通知了。”
李翘楚点头:“徐女士,关于您房子里的钢琴声——”
“那是我女儿。”徐婉华打断,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,“或者说,是我对她的思念……留在钢琴里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。
“乐乐——我女儿,叫林乐乐——她从四岁开始学琴。每天四小时,雷打不动。这架钢琴是她七岁生日时买的,是我半年薪水。”
她伸手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封口袋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全是林乐乐弹琴的照片: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着地的、比赛获奖捧证书的、练琴累到趴在琴键上睡着的。
“她很有天赋。老师说她能考中央院附中。我也这么相信。”徐婉华抽出一张照片,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,“三年前,11月3号,下午四点二十。她刚上完钢琴课,我那天加班,让她自己回家。下雨,她没带伞,跑着过马路……”
她停住。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一辆快递车,刹车失灵……”
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轻爵士,萨克斯风慵懒地吹着。邻桌几个年轻人在笑。世界正常运转。
只有这张桌子周围,空气像凝固了。
“钢琴……”徐婉华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“她走后,我试过卖掉,但没人要。后来我就把它留在那儿,每月请人调律。直到半年前,楼下开始投诉。”
她看向李翘楚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:
“同志,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乐乐。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。但每天晚上,那架钢琴开始自己弹她练过的曲子……偶尔弹错,还会自己纠正……就像她以前偷懒时,被我骂了,委屈巴巴地重弹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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