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学区房的钢琴声(中)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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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志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知道它是假的……我知道乐乐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抚摸着琴键——琴键在她手下继续自动弹奏,像一只温顺的宠物在蹭主人的手。
“但这架钢琴……是她的小手摸过无数次的。她的汗、她的眼泪、她练到指尖起泡的血……都渗进木头里了。”
她抬起手,月光照在她的掌心——掌心和指腹上,有厚厚的、发黄的茧子。那是长年劳作的手,不是弹钢琴的手。
“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当挡车工,三班倒,手被棉纱磨得全是口子。”她看着自己的手,“后来厂子倒了,我自学打字,当了文员。再后来,攒钱买了这架钢琴……我想让我女儿,活成我没活成的样子。”
眼泪终于流下来。不是号啕,是无声的、持续不断的流淌,像两股细小的泉,从干涸的眼眶里涌出。
“现在它每天晚上‘活过来’,弹她练过的曲子……偶尔还会‘闹脾气’,弹错音,就像她以前偷懒时那样。”
她抬头,泪流满面:
“这是我女儿留给我……唯一还能‘互动’的东西了。你们明天……真的要拿走吗?”
宋怀音喉咙发紧。他想说“不”,想说“我们可以申请例外”,想说“也许有别的办法”。
但他想起了王队长的话:深潜科技只看结果。
他想起李翘楚苍白的脸和咬出血的指甲。
他想起自己的右手——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烫,像在共鸣,像在疼痛。
最后,他什么也没说。
徐婉华看懂了。她慢慢合上相册,站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钢琴。
钢琴还在弹,不知疲倦。
“乐乐,”她轻声说,像在哄孩子睡觉,“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赤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轻,“啪嗒、啪嗒”,像雨滴落在水洼里,渐行渐远。
宋怀音独自站在房间里。钢琴声还在继续。
他走到钢琴前,伸出手。右手银色纹路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明亮,像通了电的灯丝。
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。
“咚——”
和他按下的同时,钢琴自己弹了另一个音。
两个音重叠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、不和谐的和声。
然后,钢琴停了。
彻底停了。
像在等他离开。
宋怀音收回手,银色纹路的光芒慢慢黯淡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架钢琴,转身离开。
关门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、像叹息的一声琴键。
“咚——”
只有一个音。
孤独地,在空房间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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