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学区房的钢琴声(下)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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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只剩下宋怀音和李翘楚。
李翘楚突然拉开抽屉,在里面翻找什么。动作很急,很乱,文件夹、笔记本、笔筒被胡乱拨开。
一个东西从抽屉里滑出来,掉在地上。
是张照片。
宋怀音弯腰捡起。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坐在一架小钢琴前,回头笑着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。女孩眉眼和李翘楚有七分像,但更圆润,更天真。
照片背面,钢笔字(墨水已经褪成淡蓝色):
“小楚7岁,第一次弹《小星星》,1995年夏。”
宋怀音盯着照片。1995年,李翘楚应该也是七八岁。小楚……是妹妹?
他把照片放回抽屉。关门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注射器按压的“咔哒”声,和一声极轻的、像解脱又像痛苦的叹息。
深夜,宋怀音工作室。
他播放今天最后录下的那段“未完成的旋律”。录音质量很好,每个音符都清晰,那戛然而止的结尾,像一把钝刀,在心里反复地割。
他闭上眼睛听。
旋律很美。真的美。像一个从未被玷污的梦,短暂地来到人间,又被强行掐灭。
他右手银色纹路在黑暗中开始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白光,是柔和的、像月光般的银色荧光。
而且,纹路搏动的节奏——与旋律的节拍完全一致。
旋律快,搏动快;旋律慢,搏动慢;旋律悬停在那个长音时,纹路的搏动也悬停,像在等待。
像他的身体在记忆这段音乐。在吸收它。
像这段旋律,通过他的耳朵,流进了他的血液,刻进了他的神经。
一曲终了。纹路的光芒慢慢黯淡,但搏动还在持续,比平时快一些,像心跳在加速。
手机震动。陈小雨发来短信:
“宋哥,我梦见那个姐姐了。她说‘谢谢妈妈陪我这么久’。还有……她说‘小心穿白衣服的阿姨’。什么意思?”
白衣服的阿姨。
宋怀音盯着那行字。脑海里闪过李翘楚注射抑制剂时,卷起袖子露出的护士服般的白色衬衫袖口。
也闪过深潜科技医疗组的人——他们总是穿白大褂。
还有……红梅厂实验记录里,那些穿“银色连体服”的技术人员,在某种光线下,也近似白色。
小心谁?
他走到窗边。远处,红梅厂方向的夜空,今夜格外清澈,没有雾,没有烟柱。能看见几颗星星,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下顽强地闪烁着。
但就在他准备关窗时,他看见了——
西南方向,山区的夜空里,一道极细的、暗红色的光,像激光一样,从地面某处笔直射向天空,持续了三秒,然后熄灭。
像某种信号。或者……某种能量释放。
他想起陈小雨的话:“有人在‘收集’那些焦虑……像用吸管喝饮料。”
他想起今晚被净化的钢琴声——那纯粹的、无害的思念。
他想起李翘楚空洞的眼睛和滴血的手。
宋怀音关掉录音。未完成的旋律消失了,但右手的搏动还在继续,像第二颗心脏,在他身体里,替他记着那首永远无法完成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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