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双星初照案中案(上)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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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蒙着面,穿着普通的夜行衣,但走路姿势很特别——脚步极轻,上身挺直,是长期训练的结果。
两人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地下,李衍还是能隐约听到。
“……剩下的烧掉……”
“铁盒怎么办?”
“校尉说先不动,等……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腊月之后。现在动了,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这些……”
“烧。一点痕迹都不能留。”
李衍听出来了——其中一个人的声音,他在鬼市仓库听过。是那个面具人手下的头目,也就是蹇硕的人。
但“校尉说先不动”是什么意思?蹇硕不就是校尉吗?他自己说的“校尉说”?
难道……不是蹇硕?
李衍屏住呼吸,等两人离开后,才悄悄摸到辛字区。
暗门还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里面是个小房间,摆着三个铁皮柜。
柜门都开着,里面还在冒烟——文件被焚毁了大半。李衍冲过去,不顾烫手,抢救出几片残页。
残页焦黑,但还有些字能辨认:
“……清河王……贤……”
“……窦太后诏……”
“……中常侍曹节阻……”
“……大将军怒……”
都是零碎的词句,但拼凑起来,指向的正是那场废立密谋。
李衍快速抄录下所有能辨认的字,把残页塞回火中——不能留下他来过痕迹。
做完这些,他准备撤离。但临走前,他做了两件事:
第一,在铁盒旁撒下特制追踪香粉。这是孙掌柜给的,无色无味,但 trained狗能追踪到,有效时间三天。
第二,在通风口附近的墙上,用炭笔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——这是崔琰告诉他的紧急通讯方式,意思是“有变,速撤”。
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钻进通风口。
但刚爬进去,他就闻到了血腥味——下来时还没有。
他放慢速度,在通道中段,看到了一具尸体。
西园军士兵打扮,喉咙被利刃割开,血还没完全凝固。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尸体手中攥着半片绛红色布料,和柴房后血迹旁的布料一样。
李衍心中一沉。
甲子库内,除了蹇硕的人,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活动。而且,刚杀了人。
他加速撤离。
八、暴露与逃亡
戌时三刻,李衍翻出围墙。
他按照原计划,向东边的小巷撤离。布庄接应点就在两条街外。
但刚跑出几十步,他就察觉到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这个时间,街上应该还有些行人,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。而且两边的民房都黑着灯,像是提前清空了。
陷阱?
李衍放慢脚步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前方巷口,出现了两个人影,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站姿笔直。
“李兄弟?”其中一人开口,“崔姑娘让我们来接应你。”
李衍走近,借着月光打量两人。说话的那人眼神飘忽,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——那里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武器。
“哦?”李衍笑了,“崔姑娘有心了。她还好吗?”
“好,好。”那人点头,“快跟我们走,追兵马上就到。”
李衍又走近两步,忽然出手!
他动作快如闪电,一手扣住那人手腕,另一手已经抽出对方腰间的短刀。刀光一闪,抵在对方咽喉。
“西园军的腰牌藏得不专业啊。”李衍冷笑,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铜牌——正是西园军的制式腰牌。
另一个人想跑,被李衍一脚踹倒,制住。
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李衍刀尖抵着那人的喉咙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那人哆嗦,“李校尉让我们在这儿等着,说如果有人从甲子库出来,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:
“有刺客!封锁所有出口!”
火把的光亮从巷口涌来。
李衍当机立断,打晕两人,转身就跑。
原计划A的接应点已经暴露,他必须启用备用方案B。
但方案B的路线……他得回忆一下。
崔琰的图纸上标注了应急路线:从这条巷子往南,穿过三个路口,左转进死胡同,翻墙,再……
他边跑边回忆。身后追兵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把巷子照得通明。
“在那儿!追!”
箭矢破空声传来。李衍侧身躲过,箭矢钉在墙上,尾羽还在颤抖。
好险。
他加快速度,在巷子里左拐右拐,试图甩掉追兵。但西园军对这片地形太熟了,分兵包抄,渐渐形成合围之势。
李衍被逼进一条窄巷,前后都是追兵。
“看你往哪儿跑!”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汉子,提着刀,狞笑着逼近。
李衍背靠墙壁,手握短刀,眼神冷静。
看来,得杀出去了。
但就在这时,旁边一扇木门忽然打开,一只手伸出来,把他拽了进去!
门砰地关上。
外面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撞门声。
李衍稳住身形,看向救他的人——是个瘦小的老头,穿着打补丁的布衣,手里提着盏油灯。
“跟我来。”老头低声说,转身往屋里走。
李衍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老头带他穿过堂屋,下到地窖。地窖里堆着杂物,但角落有个暗门。老头推开暗门,里面是条地道。
“从这里走,通到城外。”老头说,“崔姑娘安排的。”
李衍愣住:“您是……”
“老朽姓刘,在崔家干了三十年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,“快走吧,他们撞不开门,但会翻墙进来。”
地道很窄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李衍钻进去,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头站在地窖口,冲他摆摆手,然后关上了暗门。
黑暗中,李衍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前爬。
他不知道这条地道通向哪里,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。
但他知道,今夜的行动,彻底暴露了。
而那个在观星楼等消息的崔姑娘,现在一定很着急。
他得活着出去。
至少,得告诉她甲子库里发现了什么。
地道很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
而在观星楼密室,崔琰刚收到眼线的急报:
“李蒙已调两队亲兵包围布庄区域,正在挨家挨户搜查。”
她推开窗户,望向甲子库方向。夜色中,火光隐约可见,像一条蜿蜒的火龙,在洛阳的街巷间游走。
她握紧手中那枚兰花押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窗外秋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李衍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最好能活着出来……”
夜还很长。
逃亡,才刚刚开始。
而甲子库里的秘密,那些残页上的字句,那个打不开的铁盒,还有那具新鲜的尸体……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。
一个可能吞噬所有人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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