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:锦心深谋布暗棋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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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夜宵,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就在这时,破空声传来!

    三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李衍就地一滚,躲过两支,第三支擦着肩膀飞过,带走一片布料。

    “好准头。”他冷笑,翻身站起。

    黑暗中走出七八个人,全都蒙着面,手持短刀,动作整齐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,眼神冰冷。

    “李衍?”汉子问。

    “你谁啊?”李衍咧嘴,“大晚上的拦路,想请我吃饭?”

    “要你命的人。”汉子一挥手,“上!”

    七八个人同时扑来。李衍不退反进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刀光剑影,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。李衍武功不弱,但对方人多,而且配合默契,很快他就落了下风。左臂被划了一刀,后背也挨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“妈的,以多欺少,不讲武德!”他骂了一句,从怀里掏出石灰粉,猛地撒出。

    趁对方眼睛被迷,他转身就跑。但没跑几步,前面又出现两个人,堵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沉——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。他想起崔琰给的铜钱,正要掏出,忽然闻到一股异香。

    香味很淡,但吸入后立刻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“毒……”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,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蒙面汉子走过来,刀尖抵着他的喉咙:“有人要你的命,别怪我们。”

    刀光落下——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一支羽箭射来,精准地击飞了汉子手中的刀。紧接着,箭如雨下,射向蒙面死士。惨叫声响起,瞬间倒下一片。

    李衍勉强抬头,看到巷口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
    崔峻。

    “留活口!”崔峻厉喝。

    他带来的人都是崔家精锐,很快制服了剩余的死士。崔峻快步走到李衍身边,扶起他:“李兄弟,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还、还行……”李衍喘着气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小姐料到蹇硕会报复,让我暗中保护你。”崔峻检查他的伤口,“还好,都是皮外伤。不过你中毒了,得赶紧解毒。”

    李衍掏出那枚铜钱,掰开,服下里面的药丸。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开,头晕的感觉渐渐消退。

    “崔姑娘的药……真管用。”他苦笑。

    崔峻让人清理现场,把活口带走。李衍被扶上马车,送回济世堂。

    马车上,崔峻脸色凝重:“货栈被烧了,蹇硕这是在警告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查得太深了。”李衍靠在车壁上,“不过,他也暴露了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急了。”李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狗急才会跳墙。这说明,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,而且离真相很近了。”

    崔峻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游侠,其实看得很透。

    “李兄弟,”他郑重道,“谢谢你为崔家做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,”李衍摆手,“我是为了自己。再说了,崔姑娘付了钱的,我可是很贵的。”

    崔峻笑了,但笑容很快收敛:“接下来,小姐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李衍望向窗外,夜色深沉,“但我知道,暴风雨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七、密室里的合谋

    十一月十六,夜,观星楼密室。

    李衍包扎好伤口,坐在椅子上,脸色有些苍白。崔琰站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张泉给的信和药水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青梧在一旁煎药,药香弥漫。

    “承露丹的配方、炼制方法、使用禁忌……”崔琰放下信,看向李衍,“张奉把一切都写下来了。他说,灵帝曾命他暗中炼制此丹,用于验证皇子血脉。但丹成之后,张让插手,换掉了几味关键药材,导致丹药效力大变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变?”

    “原本的承露丹,只有纯正刘氏血脉才能服用,否则会气血逆冲而死。但被篡改后的丹药……只要事先服用另一种‘辅药’,任何人都能承受药力,而且会出现‘血脉纯正’的假象。”

    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张让想伪造血脉证据!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崔琰走到沙盘前,“腊月祭天时,按照惯例,皇子要在祭坛前服用承露丹,以示天命所归。如果那时候,皇子辩服丹后出现异状,而皇子协安然无恙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长立幼!”李衍接话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崔琰点头,“而且张让手中还有‘辅药’,可以确保皇子协没事。这样一来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掉何皇后所生的皇子辩,立王美人所生的皇子协为帝。何进必然反对,但若‘天意’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李衍懂了。

    好大一盘棋。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阻止。”李衍站起身,“不能让张让得逞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阻止?”崔琰看着他,“告诉何进?何进会信吗?就算信了,他有什么证据?张奉已死,张泉不敢出面,光凭这封信,定不了张让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将计就计。”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张让想玩火,我们就让这把火烧得更大。”

    她走回书案,提笔疾书:

    “一,将这封信的部分内容抄送何进,但要隐去关键信息,只说‘张让欲在腊月祭天时对皇子不利’。何进多疑,必会加强戒备。”

    “二,通过袁绍,将消息泄露给清流大臣。士族最重礼法,若知张让要篡改皇嗣,必群起攻之。”

    “三,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亲自入局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入?”

    “腊月祭天,你我混入观礼队伍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在外接应,我设法接近祭坛。若张让真要用承露丹做手脚,我们当场揭穿。”

    李衍瞪大眼睛:“太危险了!祭天守卫森严,万一被识破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。”崔琰放下笔,“还有一个月时间,足够我们准备。”

    李衍看着她,这个女子总是这样,看似冷静理智,实则胆大包天。祭天是何等大事,她居然敢打主意?

    “崔姑娘,”他轻声问,“你为什么这么拼命?”

    崔琰沉默良久,才道:“我父亲在世时常说,士族立于朝堂,当以天下为己任。我虽为女子,但既涉足此局,便不能袖手旁观。更何况……”

    她看向李衍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我不想看到,这个世道变得更坏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震动。他忽然明白,崔琰和他其实是一类人——表面上一个理智算计,一个随性洒脱,但骨子里,都有种不愿随波逐流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崔琰笑了,虽然很淡,但真实。

    “现在,”她走回沙盘,“我们来详细计划。”

    八、锦已织好,只待落子

    十一月十七,晨。

    崔琰站在崔宅书房的窗前,望着外面飘落的细雪。一夜未眠,她眼中布满血丝,但精神尚好。

    青梧端着早膳进来,小心放在桌上:“小姐,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崔琰走回书案,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那边……”青梧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伤口无碍,毒也解了。”崔琰说,“孙掌柜在照顾他,休养几日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青梧松了口气,“昨夜真是吓死奴婢了。要是李公子出了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出事。”崔琰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我也不会让他出事。”

    青梧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”青梧鼓起勇气,“您对李公子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崔琰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青梧脸红了,低下头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崔琰没追问,低头喝粥。粥很香,但她食不知味。

    对李衍是什么感情?她自己也不清楚。是合作伙伴?是朋友?还是……

    她摇摇头,甩开杂念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    早膳后,崔福来报。

    “小姐,三条线都安排好了。”崔福低声说,“崔峻已经接触了西园军三个中层将领,拿到了蹇硕最近一个月的调防记录,确实有异常——腊月十五前后,西园军有大规模调动,目的地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何进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话已经递过去了。何进夫人今早入宫见了何皇后,回来后面色凝重,何进随后召集幕僚密议。”

    “袁绍呢?”

    “袁校尉派人送来请柬,邀小姐三日后赴宴。送请柬的人还特意说,‘校尉已备好粮道文书,只等小姐过目’。”

    这是在催她表态了。崔琰冷笑:“回复他,三日后我准时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崔福退下。

    崔琰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:

    锦心深谋布暗棋,

    星火渐起燎原势。

    腊月祭天风云变,

    双星可否照迷途?

    写罢,她看着这首诗,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棋已布下,子已落位。接下来,就看各方如何应对了。

    窗外雪越下越大,整个洛阳城银装素裹,一片洁白。但崔琰知道,这洁白之下,是暗流汹涌,是杀机四伏。

    她推开窗户,冷风扑面,带着雪的清寒。

    “小姐,小心着凉。”青梧拿来披风。

    崔琰接过,披在身上,却依然站在窗前。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,那里殿宇巍峨,在雪中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腊月祭天,还有一个月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,是尘埃落定,还是烽火再起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自己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,再无回头可能。

    而那个总是一脸笑容的游侠,如今也卷入这漩涡之中。是她把他拉进来的,她有责任护他周全。

    “李衍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可一定要……活着啊。”

    雪落无声,覆盖了庭院,覆盖了街道,覆盖了这座千年古都。

    洁白之下,暗潮涌动。

    锦已织好,只待落子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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