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殿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钟离无颜站在昏暗的殿内,指尖在袖中缓缓松开。 玉环的温润触感从腕间传来,像母亲遥远的抚慰。她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。远处宫墙的阴影拉得很长,几只麻雀在庭院枯树上跳跃,发出叽喳的叫声。 三日后,御书房。 田辟疆这道旨意来得突然,也来得意味深长。钟离无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。 木料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,带着岁月侵蚀后的干燥触感。她闭上眼,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 稷下学宫使者……淳于髡。 那个以隐语讽谏闻名于世的智者。前世,正是淳于髡在御书房当众讽谏田辟疆“好色误国”,引得君王不悦,却也让她第一次在朝臣面前展露了才思。 那一日,她精准解读了淳于髡的隐语,赢得了这位学宫名士的刮目相看,却也引来了夏迎春更深的嫉恨。 但这一次,她不能只满足于应对。 她需要盟友。 需要一双能看见宫墙之外的眼睛,一双能听见民间声音的耳朵。 钟离无颜睁开眼,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丛枯死的蔷薇上。前世某个深夜,阿桑曾悄悄告诉她,临淄城边有个奇女子,颈生肉瘤,却博闻强识,常为乡邻排忧解难,人称“宿瘤女”。 那时她自顾不暇,只当是奇闻异事听过便罢。后来才知,夏迎春派人暗中将宿瘤女害死,只因这女子曾当众指出夏家商铺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。 “阿桑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阿桑从阴影里快步走来,手里还端着半碗凉透的茶水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味。 钟离无颜转身,目光落在阿桑脸上。这个从钟离家带进宫的侍女,前世陪她走完了最后那段冰冷的路。 沉湖那夜,阿桑死死抱着她的腿,被侍卫硬生生拖开时,指甲在她裙摆上留下了十道血痕。 “你信我吗?”钟离无颜问。 阿桑愣了一下,随即跪倒在地:“娘娘是奴婢的主子,奴婢这条命都是娘娘的。” “起来。”钟离无颜扶起她,手指触到阿桑粗糙的手背。 那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茧子,“我要你出宫一趟,去办一件事。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,连宫门守卫都不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。” 阿桑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娘娘吩咐便是。” 钟离无颜走到破旧的案几前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青铜令牌。令牌表面布满铜绿,边缘磨损得光滑,正中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钟”字。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前世早已遗失,今生却还静静躺在抽屉角落。 “拿着这个,去临淄西市找‘钟记布庄’的掌柜。他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,可信。 ”钟离无颜将令牌放入阿桑掌心,青铜冰冷的触感让阿桑微微一颤,“告诉他,王后需要寻一位民间有德的女子,为王上祈福。此人颈生肉瘤,居于城边,人称‘宿瘤女’。务必在明日日落前,将人悄悄带进宫来。” 阿桑握紧令牌,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 “记住,”钟离无颜的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若有人问起,就说是我让你出宫采买祈福用的香烛。 令牌不可示人,见到宿瘤女后,只说王后慕名相请,莫提其他。” “是。” 阿桑将令牌贴身藏好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 “等等。”钟离无颜叫住她,从腕上褪下那枚玉环,“这个你也带上。若遇危急,可拿去典当换些银钱,务必保全自身。” “娘娘,这不可……” “拿着。”钟离无颜将玉环塞进阿桑手里,“平安回来。” 阿桑眼眶一红,重重点头,推门消失在庭院渐暗的天光里。 夜幕降临得很快。 冷宫没有掌灯的份例,钟离无颜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。灯芯是用旧衣捻成的,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散发出淡淡的棉布焦味。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某种不安的征兆。 她坐在案几前,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。手指蘸着清水,在竹片上缓缓书写。 不是文字,而是一张脉络图。 夏迎春。郭隗。郑袖。 前世那些构陷、那些背叛、那些导致齐国衰败的节点,一一在脑海中浮现。她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刻下前世的伤痕。清水在竹片上留下湿润的痕迹,很快又蒸发消失,只留下浅浅的水渍,像眼泪干涸后的印记。 窗外传来更鼓声。 一更。二更。三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