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钟离无颜走出御书房,宿瘤女和阿桑立刻迎了上来。晨光已经大亮,宫道上的雾气散尽,青石板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。远处宫墙的阴影缩短了许多,几只麻雀在屋檐下争食,叽喳声刺耳。 宿瘤女仔细观察钟离无颜的神色,低声道:“娘娘今日,锋芒初露。”钟离无颜没有回头,脚步平稳地走向冷宫方向。风吹起她深青色的后服下摆,露出鞋尖一点暗银的绣纹。 她知道,从今日起,她不再是被遗忘在角落的丑后。而暗处的眼睛,也会看得更紧,咬得更狠。真正的风暴,快要来了。 冷宫的院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 接下来的三日,钟离无颜闭门不出。 她让阿桑将院中那几株枯死的梅树挖去,翻整土地,撒上从御花园讨来的菜籽。泥土的腥味混着春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,在冷宫狭小的庭院里弥漫。 宿瘤女则借着采买针线的名义,每日出宫一趟,回来时袖中总会多出几张薄薄的绢帛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“安国社”收集的情报。 “郭隗在临淄城西有三处粮仓,”宿瘤女将绢帛在烛火上点燃,灰烬落入铜盆,“其中一处半月前曾夜间运入大批麻袋,守仓人说是新收的粟米,但民女查过,那几日并无新粮入城。” 钟离无颜用木勺给菜畦浇水,水珠落在松软的土上,发出细碎的噗噗声。 “粮仓位置?” “一处靠近西门,两处在城东码头。”宿瘤女压低声音,“民女已托人绘制草图,三日后可得。” 钟离无颜点头。 她直起身,望向院墙外高耸的宫檐。夕阳西下,琉璃瓦染上金红的光,像燃烧的火焰。远处传来钟鼓声,那是宫门下钥的时辰。阿桑从厨房端出晚膳。 两碟腌菜,一碗粟米粥,粥里飘着几片菜叶。 “娘娘,用膳了。” 钟离无颜接过陶碗,粥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,温热熨帖。 她小口喝着,米粒煮得软烂,带着谷物天然的甜香。阿桑蹲在灶前添柴,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 “阿桑,”钟离无颜忽然开口,“若有一日,我要你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,你可愿意?” 阿桑抬起头,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:“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,娘娘让奴婢做什么,奴婢就做什么。” 钟离无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 前世,阿桑也是这样说的。然后她真的去做了,用她的命,换来了钟离无颜三日的喘息之机。 那三日里,钟离无颜查清了夏迎春与郭隗勾结的证据,却来不及救出阿桑。狱卒送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,说是“染病暴毙”。 钟离无颜亲手为她擦洗,发现她十指指甲全被拔去,胸口有三处烙铁烫伤的痕迹。 粥碗在手中微微发烫。 钟离无颜垂下眼,将最后一口粥喝完。 第四日清晨,风暴来了。 钟离无颜是被院外的嘈杂声惊醒的。天还未全亮,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,几颗残星在渐亮的天光中黯淡下去。她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。冷冽的晨风灌进来,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远处人群的喧哗。 宿瘤女已站在院中,面色凝重。 “娘娘,夏夫人带着人来了。” 话音未落,院门被粗暴地撞开。 木门撞在墙上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一群太监和宫女涌了进来,为首的是夏迎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宫装,外罩月白披风,发髻高绾,簪着赤金步摇。晨光中,她的脸庞精致如画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。 “奉大王口谕,”夏迎春的声音清脆,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,“宫中惊现巫蛊之物,诅咒大王。为肃清宫闱,特命本宫彻查各宫,任何人不得阻拦!” 她身后,十余名太监手持灯笼,将庭院照得通明。灯笼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,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。阿桑从厢房跑出来,挡在钟离无颜身前,却被两个太监粗暴地推开。 “夏夫人这是何意?”钟离无颜站在原地,声音平静。 夏迎春走近几步,在距离钟离无颜三尺处停下。她上下打量着钟离无颜,目光在她朴素的深青色常服上停留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。 “王后娘娘莫怪,实在是事出紧急。”她抬手,用绢帕轻掩口鼻,仿佛冷宫中有难闻的气味,“昨夜有宫人举报,说看见可疑之物在各宫流转。为保大王安危,本宫只得连夜请旨,彻查六宫。”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,落在钟离无颜身后的寝殿上。 “就从王后娘娘这里开始吧。” 不等钟离无颜回应,夏迎春已挥手。太监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寝殿,翻箱倒柜的声音立刻响起。 柜门被拉开,箱笼被掀翻,竹简和衣物散落一地。宿瘤女想上前阻拦,被钟离无颜用眼神制止。 钟离无颜站在原地,看着夏迎春。 晨光渐亮,庭院里的景物清晰起来。墙角那几畦新撒的菜籽已冒出嫩芽,翠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。阿桑被两个太监按在院墙上,脸颊贴着冰冷的砖石,眼中满是愤怒。宿瘤女站在钟离无颜身侧,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 不是害怕,是压抑的怒火。 时间一点点流逝。 寝殿内的翻找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忽然,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找到了!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。 一个瘦高太监捧着一个布偶走了出来。那布偶约莫巴掌大小,用暗红色的锦缎缝制,针脚粗糙。布偶身上扎满了银针,密密麻麻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最刺眼的是布偶胸口贴着一张黄纸,纸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