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书房暗涌,帝后初逢-《丑后重生归来之定齐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油灯的光晕在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晕,将两个女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柄出鞘的剑,直指窗外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五更的鼓声,沉闷的声响穿透宫墙,宣告着长夜将尽。钟离无颜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晕染开来,几缕晨光刺破云层,落在庭院枯树的枝桠上,为那些僵硬的线条镀上微弱的金边。

    风吹进来,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冷气息,混着远处御厨房早炊的淡淡烟味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气流涌入胸腔,驱散了熬夜的疲惫。三日后,御书房。那里没有后宫脂粉的甜腻,只有竹简的墨香和江山舆图的尘土味。而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晨光第三次照进冷宫窗棂时,钟离无颜已经站在铜镜前。

    宿瘤女站在她身后,手中握着一柄木梳。梳齿划过发丝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平凡,额头宽阔,颧骨略高,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。

    宿瘤女梳发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秋的潭水,不起波澜,却映得出天地万物。

    “娘娘今日要见的,是稷下学宫使者淳于髡。”宿瘤女轻声说,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此人以隐语讽谏闻名,言语机锋,常令君王难堪。但他若认可一人,便会不遗余力为其扬名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淳于髡会说什么。前世那一日,这位学宫使者当着田辟疆和众臣的面,讲了一个关于“美玉与顽石”的寓言。美玉光鲜却易碎,顽石粗陋却可筑城。

    田辟疆听出弦外之音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话,唯有她,那个被冷落在角落的丑后,起身解读了这则隐语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宿瘤女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素银簪,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,“民女昨夜思忖,郭隗囤积粮草之事,或可在今日提及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提及?”

    “淳于髡最恨盘剥百姓、囤积居奇之徒。若娘娘能借隐语之机,将话题引向‘民以食为天,粮以储为安’,或许能引起他的注意。”宿瘤女将银簪插入钟离无颜发髻,动作轻柔而精准,“但不可说得太明,否则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点头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。宿瘤女为她整理衣襟。

    那是一套深青色后服,布料普通,没有繁复的刺绣,但剪裁得体,线条简洁。袖口和领缘用暗银线绣着细密的回纹,只有在光线照射下才会隐约显现。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穿得出去的礼服之一,前世只在重大典礼时穿过三次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钟离无颜说。

    阿桑早已等在门外,手里捧着一个漆盘,盘上放着一卷竹简。那是钟离无颜昨夜让宿瘤女帮忙整理的《管子》节选,关于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的论述。竹简用青丝系着,散发出淡淡的樟木香气。

    “娘娘,从冷宫到御书房,要经过西六宫。”阿桑低声提醒,“郑夫人昨日在御花园赏梅,回宫时特意绕到咱们宫墙外,站了半盏茶工夫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脚步未停:“让她看。”

    三人走出冷宫院门。清晨的宫道还笼罩在薄雾中,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天光。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,竹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混着水桶碰撞的闷响。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跳跃,叽喳声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。

    经过西六宫时,钟离无颜果然看见了郑袖。

    那位以美貌著称的夫人正站在宫门口,身上披着件绯色斗篷,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。她手里捧着手炉,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。看见钟离无颜,郑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王后娘娘这是要去哪儿?”声音娇柔,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:“御书房。”

    “御书房?”郑袖故作惊讶地掩唇,“那可是商议朝政的地方。娘娘去那儿……合适吗?”

    “大王召见。”钟离无颜只说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郑袖的笑容僵了僵。她上下打量着钟离无颜的衣着,目光在那身素净的后服上停留片刻,忽然轻笑:“娘娘这身打扮,倒是朴素。

    不过也是,咱们做女子的,终究还是要靠容貌得宠。那些朝堂上的事,还是让男人们去操心吧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巧妙,既贬低了钟离无颜的容貌,又暗指她干政越矩。

    宿瘤女站在钟离无颜身后半步,垂着眼,颈间的肉瘤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阿桑握紧了漆盘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却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像初冬湖面结起的第一层薄冰:“郑夫人说得是。女子确该安守本分。所以夫人今日站在宫门口,是在等大王经过,好‘得宠’吗?”

    郑袖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不再看她,抬步继续向前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,平稳,从容,没有一丝慌乱。走出十几步后,宿瘤女才轻声开口:“娘娘,郑袖是夏迎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但她和夏迎春不同。夏迎春要的是后位,郑袖要的只是宠爱。今日我若退让,明日她就会变本加厉。”

    宫道在前方拐弯,御书房的飞檐从雾中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独立的殿宇,青瓦红柱,檐角悬挂着铜铃。晨风吹过,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混着殿内隐约传出的谈笑声。殿门敞开着,两个侍卫持戟而立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在殿外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她整理了一下衣袖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飘来墨香。

    是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味,混着竹简的草木清香。殿内的谈笑声更清晰了,有男子的朗笑,有附和的笑语,还有……

    还有田辟疆的声音。

    年轻,张扬,带着君王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前世沉湖那夜,就是这个声音,冰冷地下令:“钟离氏诅咒君王,罪不容诛。拖下去,沉湖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。”宿瘤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睁开眼,眼中已无波澜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迈步踏上台阶。侍卫看见她,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行礼:“参见王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殿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走进御书房。

    殿内光线明亮,四面的窗户都敞开着,晨光倾泻而入,照亮了满室的竹简和卷轴。北墙挂着一幅巨大的齐国疆域图,牛皮绘制,边缘已经泛黄。图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,案上堆满了文书,一方青铜镇纸压着摊开的竹简。

    田辟疆坐在案后。

    他穿着玄色常服,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龙纹。年轻的面容英气勃发,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浮躁。此刻他正侧身与身旁的近臣说话,唇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。看见钟离无颜进来,那笑意一点点敛去。

    殿内还有三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邹忌,那位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老臣,此刻正坐在左侧的席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一个是郭隗,夏迎春在前朝的最大靠山,五十余岁,面白无须,一双眼睛细长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算计。还有一个是年轻的郎官,站在田辟疆身侧,应该是今日当值的侍从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离无颜身上。

    那些目光里有审视,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纯粹的惊讶。

    惊讶于这位被冷落多年的丑后,竟然真的敢来御书房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:“妾身参见大王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稳,不高不低,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田辟疆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她平凡的面容,移到那身素净的后服,再移到她身后跟着的宿瘤女和阿桑。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钟离无颜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,没有畏惧,没有讨好,也没有前世那种深藏的爱慕和期待。

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