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夏迎春站在满地玉盏碎片中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弯下腰,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,握在掌心。 碎片边缘割破皮肤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破碎的玉片上,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她看着那血迹,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而疯狂。 “钟离无颜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”她喃喃自语,眼中狠毒如淬毒的刀刃,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 窗外,阳光正好,照进室内,将满地碎片映得闪闪发光,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,注视着这个美丽而扭曲的女人。 三日后。 廷尉府的调查结果送到了田辟疆的书房。 竹简展开,墨迹工整,内容却简短得令人皱眉。负责此案的廷尉府丞跪在案前,声音谨慎:“大王,臣等循蜀锦线索追查,最终查到临淄东市‘锦绣坊’。坊主供认,三个月前确实售出一匹蜀锦,买主是夏大夫人家中一名姓陈的管事。臣等前往夏府查问,得知该陈管事三日前突发急病,暴毙于家中。” “暴毙?”田辟疆放下竹简,手指在案上轻叩。 “是。夏府已备好棺椁,昨日下葬。臣等查验过尸身,确系突发心疾而亡,无外伤痕迹。 ”廷尉府丞顿了顿,“臣等又查问夏府其他仆役,皆言陈管事平日负责采买夫人衣物用度,购买蜀锦乃寻常事,无人知晓其与宫中巫蛊案有何关联。” 书房里安静下来。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,松木燃烧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。田辟疆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 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。 他想起三日前偏殿里,钟离无颜那双清亮的眼睛。 她捧着木匣,脊背挺直,一字一句地说:“蜀锦乃贡品,民间罕见。 夏美人宫中那匹,与冷宫搜出的布偶所用布料,纹理、色泽、织法完全一致。” 她说话时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 田辟疆睁开眼,看向廷尉府丞:“所以,线索断了?” “臣……无能。”廷尉府丞伏身叩首。 田辟疆沉默良久。 他挥了挥手:“退下吧。此案……就以‘宫人管理不善,有贼人潜入栽赃’结案。冷宫宫女阿桑,无罪释放。” “是。” 廷尉府丞退了出去,书房门轻轻合上。 田辟疆独自坐在案后,目光落在窗外。庭院里,一株老梅树已经开了花,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早晨,钟离无颜站在梅树下,指着满树梅花对他说:“大王看这梅花,开在寒冬,不争春色,却自有风骨。”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,意气风发,听了这话只是笑笑,觉得这女子虽丑,说话倒有些意思。 后来呢? 后来他渐渐忘了她的风骨,只记得她的丑陋。 他沉溺在夏迎春的温柔乡里,听她娇声软语,看她巧笑嫣然,觉得这才是君王该有的生活。 可这三日,他夜夜难眠。 闭上眼睛,就是钟离无颜跪在殿中的样子,就是夏迎春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,就是那两匹一模一样的蜀锦。 “暴毙……”田辟疆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 太巧了。 巧得让人不得不疑。 冷宫。 钟离无颜站在院中,看着宫道方向。 晨风微凉,吹动她素色的衣袂。院里的菜畦已经翻整过,新撒的菜籽还未发芽,泥土的腥气混着晨露的湿润,弥漫在空气里。 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沙沙声,还有隐约的鸟鸣,清脆悦耳。 她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裳,是昨夜赶着缝好的。针脚细密,布料柔软,是她从自己仅有的几件旧衣里挑出最好的一件改的。 她在等阿桑。 三日来,她每日都站在这里等。从晨光初露等到日上三竿,再从午后等到暮色四合。她知道廷尉府在查,知道夏迎春一定会阻挠,知道这案子最终很可能不了了之。 但她还是等。 因为这是她重生归来后,要救的第一个人。 前世,阿桑为了护她,被夏迎春活活杖毙在冷宫院中。那时她跪在血泊里,抱着阿桑渐渐冰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阿桑临死前还抓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“娘娘……别哭……阿桑……不疼……” 那一幕,成了她前世最深的噩梦之一。 所以这一世,她一定要救下阿桑。 哪怕只能争取到这样一个“不了了之”的结果,哪怕夏迎春依然逍遥法外,哪怕田辟疆的怀疑只是蜻蜓点水。 至少,阿桑能活着回来。 宫道尽头,出现了两个人影。 一个穿着禁卫服饰,是赵什长。另一个身形瘦小,步履蹒跚,穿着囚衣,头发散乱,正是阿桑。 钟离无颜的心猛地一跳。 她快步迎上去。 阿桑也看见了她。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,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 钟离无颜伸手扶住她。 触手之处,瘦骨嶙峋。囚衣单薄,沾着血污和尘土,散发出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难闻气味。阿桑的手冰凉,手腕上还有深深的红痕,是镣铐留下的印记。 “娘娘……”阿桑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 钟离无颜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抱住她。 阿桑的身体在颤抖,起初是轻微的,然后越来越剧烈。她伏在钟离无颜肩头,终于哭出声来。 那哭声压抑而破碎,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。眼泪滚烫,浸湿了钟离无颜肩头的衣料。 钟离无颜也红了眼眶。 她轻轻拍着阿桑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梅花的淡香,混着阿桑身上囚衣的霉味,形成一种奇异而心酸的对比。 赵什长站在一旁,默默看着。 他想起女儿小莲昨夜偷偷来找他,红着眼睛说:“爹,你一定要把阿桑姐姐平安送回去。娘娘为了救她,三天没合眼了。” 他当时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 此刻看着这对主仆相拥而泣,这个在禁卫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,心里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抱拳道:“娘娘,人已送到,末将告退。” 钟离无颜松开阿桑,转身向赵什长深深一礼:“多谢赵什长。” 这一礼,郑重而真诚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