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现在不能,不代表以后不能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稷下学宫三年,你结交了多少志同道合的士子?田氏宗亲中,有多少人对现状不满?朝中老臣,又有多少人对郭隗一党早有怨言?” 她每问一句,田文的心就跳快一分。 “把这些力量凝聚起来,”钟离无颜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不需要你现在就去冲锋陷阵。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候,说合适的话,做合适的事。” 竹林里安静下来。 只有溪水声,竹叶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论辩声。 田文看着钟离无颜,看了很久。 然后,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学生……愿效犬马之劳。” 钟离无颜没有扶他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 她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 “王后,”田文忽然叫住她,“学生有一问。” “说。” “王后做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田文问,“为了巩固后位?为了报复夏美人?还是……” 钟离无颜转过身。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,但声音清晰如金石:“为了齐国不重蹈覆辙,为了边境将士不饿着肚子打仗,为了百姓不因土地兼并流离失所。” 她顿了顿:“也为了我自己 这一世,我不想再活得那么憋屈。” 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 宿瘤女跟在她身后,两人走出竹苑,沿着来时的路向学宫大门走去。 这一路上,遇到的士子比来时更多。他们看到钟离无颜,不再只是窃窃私语,有些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,几分好奇,甚至几分敬意。 “王后虽貌寝,却有治国之才。” 这句话不知从谁口中传出,很快在学宫中流传开来。 钟离无颜仿佛没有听见。她走得很稳,步伐从容,深色深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 走到学宫大门时,一个中年文士匆匆从侧面走来,险些撞上宿瘤女。 “抱歉,抱歉!”文士连连拱手,却在错身时,迅速将一卷竹简塞进宿瘤女手中,压低声音,“邹忌先生感王后巫蛊案中之智勇,特赠近日所见所闻,或于王后有益。” 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,消失在人群中。 宿瘤女握着竹简,掌心传来竹片的凉意。她看向钟离无颜,钟离无颜微微颔首。 两人走出学宫大门。 马车还等在原地,赵什长和禁卫们肃立两侧。见钟离无颜出来,赵什长上前一步:“王后,可要回宫?” “回宫。”钟离无颜说。 她上了马车,宿瘤女随后跟上。车帘放下,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稷下学宫。 车厢内,炭火依旧温暖。 钟离无颜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闪过今日的一幕幕 孟轲的困惑,田文的承诺,士子们目光的变化。 还有那卷竹简。 她睁开眼,看向宿瘤女。 宿瘤女会意,从袖中取出竹简,双手奉上。 竹简用麻绳捆扎,简身光滑,显然是经常翻阅。钟离无颜解开麻绳,将竹简展开。 简上墨迹工整,记录着几条看似零散的信息: “郭隗之侄郭衍,十日内三次宴请仓部郎中李阙。” “北境三郡秋收已毕,上报粮产较去年减两成,然市面粮价未涨。” “边军粮草批文,已递至丞相府,待郭隗用印。” “御史张仪风闻,郭氏在即墨、高唐等地有粮仓十余座,存粮数目不明。” 钟离无颜的手指在竹简上缓缓划过。 墨迹微凉,竹片的纹理清晰可辨。她看着这些文字,脑海中迅速拼凑出完整的图景。 郭隗之侄频繁宴请仓部官员 这是在疏通关系。 北境粮产上报减少,但市面粮价未涨 说明有大量粮食未流入市场,而是被囤积起来。 边军粮草批文待郭隗用印 这是操控粮草调拨的关键节点。 郭氏在多地有粮仓 这是囤粮的实物证据。 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一件事。 郭隗正在策划一起大规模的粮草贪腐案。他通过虚报北境粮产、克扣边军粮饷、倒卖军粮牟取暴利。而一旦粮草短缺,边军士气崩溃,燕国趁机来犯…… 前世那场惨败,就会重演。 钟离无颜合上竹简。 车厢外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沉闷。临淄街市的喧嚣渐渐远去,宫墙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。 她将竹简递给宿瘤女:“收好。” 宿瘤女接过,低声问:“娘娘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 “等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 马车驶入宫门。 朱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将市井的鲜活隔绝在外。钟离无颜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见宫道两侧高耸的宫墙,墙头站着持戟的禁卫,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。 她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 掌心传来竹简留下的凉意,那凉意顺着血脉蔓延,一直凉到心底。 但心底深处,有一簇火苗在跳动。 很小,却很坚定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