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宿瘤女看着这些名字,忽然觉得,这位王后手中握着的,不只是一卷竹简。 那是一张网。 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网。 “我们还需要一个人,”钟离无颜说,“一个能在朝堂上,把这些问题正式提出来的人。” “谁?” “邹忌。” 炭火又弱了。 钟离无颜添了最后几块炭,火星溅起,在她手背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。她没在意,只是看着火焰重新升腾起来,照亮案上的竹简、木牍,还有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素帛曾经所在的位置。 “邹忌给了我们竹简,说明他已经开始行动。”她说,“但他需要更多信息,更确切的线索。我们要把这些线索整理好,通过可靠的方式传递给他。” “怎么传递?” 钟离无颜从木匣最底层,取出一枚玉环。 玉质温润,雕着简单的云纹。她在稷下学宫时,邹忌的门客塞竹简给宿瘤女时,同时塞给了她这枚玉环。没有解释,没有言语,但她明白这是什么。 信物。 也是通道。 “三日后,是冬至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按礼制,王后需率后宫嫔妃前往太庙祭祀。 祭祀结束后,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,女眷们可以在偏殿用茶点。” 宿瘤女明白了:“邹忌的夫人也会去?” “不止,”钟离无颜说,“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诰命夫人,都会到场。邹忌的夫人张氏,与我有一面之缘。前世,她曾在夏迎春构陷我时,私下为我说过几句话。” 虽然那些话没能改变什么。 但这份善意,她记得。 “冬至祭祀,”宿瘤女计算着时间,“还有十二天。” “十二天,”钟离无颜重复道,“足够我们做很多事。” 她开始分配任务。 “你继续关注市面粮价,特别是即墨、高唐两地运来的粮食数量和价格变化。另外,想办法打听郭衍那三家粮行的存货情况。 不需要太详细,只要知道是多是少就行。” 宿瘤女点头:“我在市集认识几个卖杂货的老妪,她们消息灵通。” “阿桑负责宫中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让她留意昭阳殿的动静。夏迎春与郭隗是同盟,粮草案她可能知情,也可能不知情。但无论如何,她那边有任何异常,都要报过来。” “赵什长呢?” “暂时不动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他是禁卫,身份敏感。而且,他是齐王的人,我们不确定他的忠诚到底偏向哪边。可以保持友好,但不能交托重要事务。” 宿瘤女记下。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,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纸。钟离无颜走到窗边,再次推开一条缝。 夜色浓重,远处的昭阳殿灯火通明,丝竹声隐约可闻,那是夏迎春在宴饮作乐。 而这里,冷宫。 炭火将尽,寒意开始从墙角、从地板、从每一道缝隙里渗透进来。钟离无颜裹紧了身上的深衣,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 “娘娘,”宿瘤女忽然问,“如果……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怎么办?” 钟离无颜没有回头。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,望向北方。那里是边境,是即将缺粮的边军,是虎视眈眈的燕国,也是郭隗一党正在编织的、吸干齐国血肉的巨网。 “不会失败。”她说。 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。 “前世,我输是因为我太相信‘忠君爱国’就足够了。我以为只要一心为公,就能得到公正的对待。我以为只要齐国强盛,个人得失无关紧要。” 她转过身。 炭火最后的光映在她脸上,那张并不美丽的脸上,此刻有一种近乎凛冽的坚定。 “这一世,我明白了。要定齐,先要定己。要救国,先要救己。如果连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,谈何家国天下?” 宿瘤女看着她,忽然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话。 无盐女,有定齐之志。 以前她只当是传说,现在她信了。 “去休息吧,”钟离无颜说,“明日开始,我们有很多事要做。” 宿瘤女起身,行礼,退出内室。 门轻轻关上。 钟离无颜独自站在案前。炭火终于完全熄灭,最后一点红光消失,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。 但她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在黑暗中,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 然后,她伸手,摸到了案上的竹简。 竹片冰凉。 但她的掌心温热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