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我们来梳理一下。”她说。 毛笔蘸了墨,在素帛上写下第一个词:虚报。 “第一步,郭隗通过朝中关系,让北境三郡在上报秋收产量时,故意少报两成。这样,朝廷会认为北境粮食紧张,需要从其他地区调拨。” 她又写下第二个词:克扣。 “第二步,仓部郎中李阙在编制边军粮草需求时,虚增数目。批文通过后,实际发放的粮草只有编制数的七成甚至更少。剩下的三成,被郭衍以‘采购’名义截留,存入郭氏粮仓。” 第三个词:囤积。 “第三步,郭衍在即墨、高唐等地设粮仓,将截留的军粮囤积起来。同时,他在市面收购粮食,进一步推高库存。” 第四个词:战起。 “第四步,边军粮草不足,士气低落。燕国探知此情,发动进攻。边军溃败,朝廷震动。” 第五个词:卖粮。 “第五步,朝廷紧急调粮平抑粮价、供应军队。郭衍将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出,获利数倍甚至十数倍。” 最后一个词:推责。 “第六步,战后追责。郭隗将战败原因推给边将无能,或者燕军势大。他自己则因为‘及时提供军粮’而成为功臣,进一步巩固权位。” 素帛上,六个词排成一列。 墨迹未干,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钟离无颜放下笔,看着这六个词,看了很久。宿瘤女也看着,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起伏。 “好狠的计谋,”她喃喃道,“这是要吸干齐国的血。” “不止,”钟离无颜心想,“前世,这场败仗导致齐国元气大伤。燕国虽然后来被击退,但齐国在北境的威信尽失,周边各国纷纷蠢蠢欲动。之后十年,齐国边境战事不断,国库空虚,百姓困苦。而郭隗一党,却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惊人的财富。” 她拿起素帛,凑到炭盆边。 火焰舔舐帛角,迅速蔓延开来。素帛在火中卷曲、变黑,化为灰烬。那些墨字在最后一刻还在火光中闪现,然后彻底消失。 “证据呢?”宿瘤女问,“我们只有邹忌给的这些线索,都是‘风闻’、‘据说’。没有实据,如何在朝堂上指证一位上卿?” 钟离无颜沉默。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,室内的光线也随之暗淡。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,今夜无月,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远处宫墙的檐角上,发出微弱的光。 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 推开一条缝,寒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深宫特有的阴冷气息。 远处,夏迎春所居的昭阳殿方向,隐约有丝竹声传来,飘飘渺渺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 “我们不能直接指证,”钟离无颜说,“至少现在不能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引导。” 钟离无颜关窗,转身走回案前。她的影子被炭火拉得很长,在墙壁上晃动,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兽。 “郭隗这个计划,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她说,“时间。” 宿瘤女不解。 “他需要让边军缺粮足够久,久到士气崩溃,久到燕国确信可以进攻。但边军缺粮太久,也可能引发其他变故。 比如,士兵哗变,或者有正直的将领上书告急。所以,他必须控制这个时间,既不能让边军太快崩溃,也不能让他们撑得太久。” 钟离无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。 “前世,边军粮饷拖欠是从今年秋收后开始的。到明年春天燕国进攻时,正好拖欠了六个月。六个月,是极限。 再短,燕国可能不会贸然进攻;再长,边军可能自己就乱了。” 她抬起头,看着宿瘤女。 “如果我们能提前引爆这个危机呢?” “提前?” “比如,让某个边将‘偶然’发现粮草数目不对,上书质疑。或者,让临淄的粮商‘意外’得知,即墨、高唐有大量粮食囤积,开始议论。又或者,让御史台注意到,仓部的账目有问题。” 宿瘤女的眼睛亮起来:“我们不需要证明郭隗通敌,只需要让朝廷开始调查粮草问题。 一旦调查启动,郭隗就不得不动用更多手段来掩盖,而动用手段,就会留下更多破绽。” “对。”钟离无颜点头。 她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匣,打开。里面是几卷更小的竹简,还有几块写满字的木牍。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暗中收集的信息。 宫中的流言,朝臣的动向,市井的传闻。 “田文答应效劳,”她说,“他在稷下学宫有不少同窗,其中有些人的父兄在朝中任职。我们可以通过他,把一些‘疑问’散布出去。” “比如?” “比如,北境秋收真的减产两成吗?为何临淄粮价不涨?又比如,边军粮草批文为何迟迟不批?是在等什么?” 宿瘤女想了想:“这些疑问,听起来都像是正常的政务讨论,不会直接指向郭隗。” “但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邹忌已经注意到了,所以他给了我们这卷竹简。 朝中还有其他正直的老臣,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只是缺少一个切入点。” 她拿起一块木牍。 上面记录着几个名字:淳于髡、田忌、孙膑。 “淳于髡擅长隐语讽谏,他在稷下学宫的影响力很大。如果他开始谈论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,并且暗示现在仓廪不实、衣食不足,会引起很多士子的共鸣。” “田忌是宗室老将,虽然已不直接掌兵,但在军中仍有威望。如果他听说边军粮草有问题,一定会过问。” “孙膑……”钟离无颜顿了顿,“他虽为客卿,但深得齐王信任。而且他精通兵法,最清楚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