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说,防微杜渐。 田辟疆伸手,拿起那卷竹简。竹片冰凉,墨迹工整。他展开来,重新读了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,每一句话都合乎情理。但不知为何,此刻读来,却觉得有些……太完美了。 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。 他放下竹简,望向窗外。晨光已经大亮,天空是淡淡的蓝色,有几缕云丝飘过。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光线中清晰起来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这是他的齐国,他的江山。 他曾经雄心勃勃,想要效仿先祖,称霸中原。但这些年,他沉溺酒色,耽于享乐,朝政渐渐交给郭隗等人打理。 也许……他该看看了。 看看那些账目,看看那些簿子,看看钟离无颜说的是不是真的。 也看看,那个被他嫌弃多年的丑后,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。 钟离无颜回到冷宫时,已是辰时三刻。 宿瘤女等在庭院里,看见她,立刻迎上来:“娘娘,如何?” 钟离无颜解下披风,递给阿桑。她走到院中石凳坐下,晨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 老槐树的嫩叶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,还有远处御花园飘来的花香。 “他说‘王后有心了’。”钟离无颜说。 宿瘤女皱眉:“就这一句?” “就这一句。”钟离无颜抬头,望向君王书房的方向,“但我觉得……他听进去了。” “何以见得?” “他的眼神。”钟离无颜回忆着,“我说到粮饷迟滞时,他握杯的手停了一下。我说到防微杜渐时,他敲击案面的节奏变了。 还有最后……他让我退下时,没有立刻继续用膳,而是坐在那里,像是在想什么。” 宿瘤女若有所思:“那接下来……” “等。”钟离无颜说,“等他的反应。如果他真的起了疑心,一定会去查。只要他开始查,就会发现破绽。 郭隗的账目做得再漂亮,也不可能天衣无缝。尤其是粮草这种实打实的东西,少了就是少了,霉了就是霉了,藏不住。” 阿桑端来热茶。 陶碗粗糙,但茶汤滚烫,冒着白气。钟离无颜接过,双手捧着,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。 她抿了一口,茶很苦,但回味甘甜。就像此刻的局势前路艰难,但希望已在萌芽。 “娘娘,”宿瘤女忽然问,“您不怕吗?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大王查出问题,却选择包庇郭隗。怕夏迎春吹枕边风,让大王改变主意。怕我们做的一切,最后都成了徒劳。” 钟离无颜放下茶碗。 碗底与石桌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看着宿瘤女,目光平静如深潭:“怕,当然怕。 但怕没有用。钟离无颜脑海想起:以前我怕过,忍过,退让过,结果是什么?是家破人亡,是国运衰颓,是自己死在冷宫,无人问津。” 她站起身,走到槐树下。 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,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沟壑。这棵树在这里很多年了,经历过风雨,也见过繁华。就像这个国家,经历过强盛,也正在走向危机。 “这一世,我不怕了。”钟离无颜想:,“因为我知道,最坏的结果已经经历过。还有什么好怕的?大不了,再死一次。但死之前, 钟离无颜最后说: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,一定要让齐国避开那条绝路。” 宿瘤女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 这个女子不美,不柔,不会撒娇,不会讨好。但她有一种力量. 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挺直脊梁,在黑暗中依然能寻找光明的力量。这种力量,比美貌更动人,比柔情更坚韧。 “奴婢明白了。”宿瘤女躬身,“无论娘娘做什么,奴婢都跟着。” 钟离无颜转身,对她笑了笑。 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将那些不完美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光。这一刻,宿瘤女忽然觉得,这位王后其实……很好看。不是皮相的好看,是灵魂的好看。 “去准备吧,”钟离无颜说,“接下来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 宿瘤女应声退下。 钟离无颜独自站在庭院里。晨风拂过,带来远处钟鼓楼报时的声音。巳时了,一天正式开始。 宫人们开始忙碌,朝臣们开始议事,后妃们开始梳妆。而在这冷宫一隅,一场无声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 她抬头,望向北方。 那里有边境,有边军,有即将到来的危机。也有她必须守护的东西。 这个国家的根基,这些百姓的生计,还有她前世未尽的遗憾。 这一世,定要改写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