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垃圾场长大的耳朵-《雾都残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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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抑制剂。”宋怀音说,“能压住一些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想了想,慢慢走过来,坐在测试椅上。李翘楚给她戴耳机,动作很轻。耳机罩住耳朵的瞬间,陈小雨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,像是被冰水浇了头。

    “太重了……”她喃喃,“声音……被关在里面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录音是模拟环境音。”李翘楚说,“十分钟。你听到什么,就说出来。不用急。”

    她按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宋怀音看着监控屏幕。录音是李翘楚昨晚准备的,混合了十几种声音,有三个故意插入的“陷阱”:

    5分23秒:一段0.5秒的、音量-50dB的老式拨号音(模拟七十年代电话拨盘声)。

    7分41秒:一段模糊的、像喘息的背景人声(-45dB,混在空调噪音里)。

    9分12秒:极远处一只野猫的叫声(模拟距离200米,音量-40dB)。

    陈小雨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起初她只是安静地听。但很快,她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敲击——节奏与录音里的某些声音完全同步。车流的起伏、人声的顿挫、甚至远处工地打桩的间隔,她的手指都在对应的时间点轻轻一叩。

    三分钟后,她开始复述。

    “左边有辆车在按喇叭……三声短,一声长。开车的是个男的,心情不好,刚才还骂了句‘操’。”

    李翘楚看向屏幕——录音里确实有三短一长的喇叭声,但骂声?她放大波形,在喇叭声前0.3秒,有一个极短暂的、像吐气的声音,频谱分析显示是人声,但内容无法解析。

    “右边有个女人在打电话,说‘今晚加班’……她嗓子有点哑,昨晚应该哭过。”

    录音里的女声确实沙哑。

    “后面……很远的地方,有工地在打桩,咚……咚……每下隔六秒。但第三下和第六下力度不一样,第三下轻一点,机器可能有点问题。”

    周广志低声说:“这都能听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5分23秒。陈小雨突然皱眉,头微微向左偏,像在定位:

    “刚才……有个很老的声音。像电话拨号,转盘那种,‘咯嘞咯嘞’转七下。但只响了一半,就被切掉了。”

    李翘楚在记录本上打钩。

    7分41秒。陈小雨身体绷紧,手指停住:

    “有人在喘气……很痛苦。在后面,左边。是个老人,肺不好,每次吸气都有‘嘶啦’声,像破风箱。”

    正确。

    9分12秒。陈小雨甚至嘴角翘了一下,像被逗乐了:

    “猫。一只黄猫,在叫春。它蹲在墙头上,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。”

    全中。

    录音还剩最后三十秒。陈小雨的状态很放松,手指敲击的节奏变得轻快,像是享受这种“听”的游戏。

    但就在最后十秒——

    她突然捂住耳朵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。耳机线被扯断,监听耳机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她尖叫。不是恐惧的尖叫,是纯粹的、生理性的痛苦,像有人用针扎进她的耳蜗:

    “关掉!关掉那个红的!它在哭!哭得好惨!”

    声音嘶哑,破音。

    她指着房间角落——那里堆着一些暂时不用的老旧设备:一台坏掉的开盘机、几个旧音箱、还有一台七十年代的红色拨盘电话机。

    电话机是塑料外壳,红色已经褪成暗粉色,拨盘上的数字磨损得看不清。没有插电话线,只是个装饰品,周广志从旧货市场捡来的,说“摆着怀旧”。

    所有人看向那台电话。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空调在嗡鸣,远处街道有车驶过,但房间里一片死寂。电话机静静地蹲在角落,像一只沉睡的红色甲虫。

    然后,宋怀音听见了。

    极细微的、像磁带缓慢转动的“沙沙”声。不是从扬声器,是从电话机内部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周广志也听见了。他脸色一变,快步走过去,蹲下,把耳朵贴在电话机侧面。

    “里面……有东西在转。”

    他拿出工具箱,螺丝刀撬开电话机底部的塑料盖。灰尘扬起,在晨光里像金色的雾。

    内部结构被改造过。

    电池仓里装着三节老式1号电池——早就没电了,锌皮腐烂,渗出白色的碱液。但旁边有一个自制的微型装置:几片温差发电片,利用室内外温差产生微弱的电流,驱动……

    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磁带机。

    磁带是特制的,只有标准磁带的四分之一宽,绕在一个微小的塑料盘芯上。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转动,大约每分钟一圈,像一只垂死的昆虫在爬。

    周广志用镊子小心取出磁带。磁带表面是暗褐色的,磁粉几乎磨平,像用了几十年的砂纸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……至少转了二十年。”周广志低声说,“靠温差发电,功率不到0.1瓦,但够它慢慢转。”

    李翘楚拿来专业的微型磁带播放机。把磁带装进去,接上放大器。

    按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起初是漫长的“沙沙”声,然后,一个男声响起,带着七十年代广播员特有的、字正腔圆的普通话:

    “1974年11月8日,监听记录-目标代号‘青松’。操作员:王建国。”

    背景有打字机的“嗒嗒”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目标今日通话三次。第一次,上午9:17,致电市委办公室,询问‘学习材料下发情况’,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二秒……”

    典型的文革时期电话窃听录音。声音很冷,没有情绪,只是在机械地汇报。

    磁带继续播放,内容枯燥:通话时间、时长、概要。但就在一分三十秒处,背景音里突然插入一声极轻微的、像女人的啜泣,半秒都不到,就被打字机声盖过。

    陈小雨缩在角落,抱着收音机,身体在抖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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