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垃圾场长大的耳朵-《雾都残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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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它……一直在哭。说‘为什么没人来带我走……我录下的那些话……都是假的……都是被逼着说的……’”

    李翘楚关掉录音。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她看着陈小雨,看了很久。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——

    一个银色的徽章,比硬币大一圈。正面是深潜科技的裂痕水滴logo,背面刻着一个线条简洁的耳朵图案,下面一行小字:谛听。

    “陈小雨。”李翘楚说,声音正式,“从今天起,你正式加入雾区现象应对小组。代号:谛听。”

    她把徽章递过去。

    陈小雨没接。她盯着徽章,眼神复杂——有渴望,有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被命名的茫然。

    “谛听……是啥子?”

    “传说中地藏菩萨的坐骑,能听辨世间一切声音,善听人心。”李翘楚说,“你的能力对我们很重要。但你需要训练,学会控制‘开关’。否则总有一天,你会被那些声音……吞掉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慢慢伸出手,接过徽章。没戴,只是攥在手里,金属边缘硌着掌心。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要做啥子?”

    “先学会睡觉。”李翘楚看向那张行军床,“今晚开始,你睡在这里。门不关,随时可以走。但如果你留下,我们会保护你——包括保护你,不被那些‘死声音’拖走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沉默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,耳朵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夜晚。

    陈小雨不肯睡那张行军床。她说床垫太软,“像会陷进去”。周广志从仓库里翻出一张旧沙发——人造革表面开裂,露出黄色的海绵,一只腿用砖头垫着。

    但她很满意。摸了摸沙发粗糙的表面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问周广志要个“能出声”的东西,“要一直响,不能停”。

    周广志想了想,从自己的宝贝箱子里拿出一个红灯牌收音机。七十年代的老货,调谐旋钮坏了,只能固定在一个频率——根本没台,只能发出稳定的“沙沙”电流声。

    “这个行不?”周广志调大音量,沙沙声填满房间,“像下雨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接过收音机,抱在怀里。电流声从扬声器里流出来,粗糙,单调,但在寂静的夜晚里,像一堵柔软的墙。

    她躺在沙发上,蜷起身子,像只猫。收音机放在枕边,沙沙声开到中等音量——足够盖过其他声音,但又不至于吵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她睡着了。呼吸很轻,但规律。

    宋怀音站在门口,看着沙发上的身影。陈小雨睡着时,脸上那种警惕的神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稚嫩的平静。十九岁,但看起来像十五六。瘦得锁骨凸出,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
    收音机的橙色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。他注意到——闪动的节奏,和陈小雨的呼吸同步。吸气时亮,呼气时暗。

    像某种共生。

    他轻轻带上门,留了条缝。

    走廊里,李翘楚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一支抑制剂注射器,正往自己左臂注射。液体推入时,她闭上眼睛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她的能力……”李翘楚收起注射器,声音疲惫,“可能不只是‘听’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看向她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那台红色电话机。我问过老周,他说是半年前从一个旧货市场捡的,摊主说是‘从老公安局仓库清理出来的’。放在这里这么久,我们谁都没发现里面有磁带在转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,看向307室的门缝:

    “是她‘召唤’来的。那些‘活过来的声音’在主动找她,像铁屑找磁铁。她是……一个锚点。一个让那些被遗忘的声音,能重新‘被听见’的锚点。”

    “这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也很珍贵。”李翘楚说,“明天开始,你带她做基础训练。从识别红梅厂相关的声音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李翘楚看向他,眼神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:

    “因为你身上有红梅厂的‘味道’。而她……似乎不怕你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宋怀音独自站在走廊里。307室的门缝下,收音机的沙沙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填满整个空间。在那片单调的噪音里,他仿佛听见了极遥远的、许多声音的絮语,层层叠叠,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呓:

    “……记得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别忘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但很多。多到分不清个数,像一片声音的森林,在深夜里无声地生长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    远处,城市西南方向的天空,夜雾正在缓缓流动,形成诡异的漩涡。在漩涡中心,一道灰白色的烟柱缓缓升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。

    烟柱升到半空时,顶端突然扭曲、凝聚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轮廓清晰的耳朵形状。

    不是幻觉。耳朵的轮廓维持了完整的三秒——耳廓、耳垂、甚至耳蜗的螺旋纹路都隐约可见。然后,它缓缓消散,融回普通的雾气。

    像在倾听。

    像在等待。

    像这座城市深处,有某个巨大的存在,刚刚睁开了它的听觉器官。

    宋怀音关上窗。沙沙声从门缝里持续流出,像永不停歇的雨。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走廊。每一步,脚下的地砖都传来空洞的回响。

    回声里,他仿佛听见了陈小雨睡梦中的喃喃:

    “……妈妈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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