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:夜探义庄得铁证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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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衍看着桌上那些东西:玉符、令牌、地图……每一样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。
而他,一个游侠,无意中闯了进来。
“掌柜的,”他忽然问,“如果我现在的把这些交给卢植卢尚书,会怎样?”
孙掌柜想了想:“卢植会立刻上奏,要求彻查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他可能会‘意外’暴毙,或者被贬出京。这些证据会‘消失’,案子会‘不了了之’。”孙掌柜看着他,“小子,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?因为上面有人。”
“上面?多上面?”
“很高。”孙掌柜指了指天花板,“高到你我仰望都看不见。”
李衍沉默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这世上的黑暗,不是一把刀就能劈开的。有时候,你得先学会在黑暗里看清路。”
“掌柜的,”他站起身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把这些刺青的图案拓印一份,匿名寄给卢植。不要提玉符,不要提西园军,只提一点:死者颈后有窦武亲卫营的标记。”李衍道,“看看朝廷怎么反应。”
孙掌柜点头:“可以。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李衍笑了,“我去找找地图上这些红点。既然有人这么想要这些玉符,那我得看看,这些地方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衍推开窗户,晨风灌进来,带着秋日的凉意,“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他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,眼中没了往日的戏谑,多了几分沉静。
孙掌柜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年轻人,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执拗。
像他师父。
像那个老酒鬼。
七、崔琰的发现(侧写)
同一日,巳时初。
京兆尹衙门,贼曹廨。
崔峻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,坐在书案后,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。
这是他上任第一天,按崔琰的吩咐,调阅所有积案卷宗——特别是那些悬而未决、涉及朝中人物的案子。
书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,姓周,在衙门干了三十年,对这里的门门道道一清二楚。他抱来一堆卷宗,放在崔峻桌上。
“大人,这些是三年前的旧档,大多已经封存了。”周书吏恭敬道,“您要看,我得去库房调。”
“有劳。”崔峻点头。
周书吏退下后,崔峻开始翻阅。大多是些盗窃、斗殴的普通案子,没什么特别的。直到他翻到一卷用黄绫包着的案卷。
封面上写着:“中平元年三月,西园军械失窃案。”
崔峻心中一动,打开卷宗。
案子很简单:西园军上报,库房丢失十把军弩、二十副皮甲、三十杆长矛。京兆尹衙门立案调查,但三日后,西园军又来人说“清点错误,并未失窃”,要求销案。
卷宗最后有杨彪的批注:“依例销案,归档。”
看似平常,但崔峻注意到几个细节:一、报案人是西园军校尉蹇硕的亲信;二、要求销案的也是同一人;三、军械数目不小,如果是真的失窃,不可能三天就“清点错误”。
更可疑的是,卷宗里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军弩编号:甲辰七三至甲辰八二。”
这是那十把丢失军弩的编号。
崔峻把纸条收好,继续翻阅。又找到几起类似的案子:都是西园军报案,都是军械失窃,都是很快销案。
他把这些卷宗单独放一边,等周书吏回来。
“周先生,这些西园军的案子,当时是谁经手的?”
周书吏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是……是王大人亲自处理的。不,应该说,是上头吩咐下来,让王大人这么处理的。”
“上头?哪个上头?”
周书吏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宫里的公公。王大人交代过,这些案子不准细查,归档了事。”
崔峻心中了然。
傍晚,他回到崔宅,向崔琰汇报。
书房里,崔琰听完,沉吟片刻:“军弩编号……你能查到这些弩的下落吗?”
“很难。”崔峻摇头,“西园军的军械管理很严,但如果是内部有人做手脚……”
“如果是内部有人故意流出呢?”崔琰打断他,“比如,用来装备一支‘私兵’,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崔峻一震:“堂妹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鬼市那些人用的军弩吗?”崔琰走到窗前,“上面有将作监的暗记,是宫制军械。如果西园军内部有人监守自盗,把这些军械流出来,用来清除窦武旧部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崔峻脸色发白:“那这事就大了。涉及军方、宦官、朝堂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崔琰转身,“这些卷宗你保管好,暂时不要动。等时机成熟,这些就是利器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写下几个名字:蹇硕、张让、卢植、袁绍、李衍……
然后在李衍的名字下面,画了一条线。
“这个人,”她轻声道,“或许比我们想象的,更重要。”
八、风暴前夕的平静
十月朔日,午时。
卢植在尚书台值房,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。
包裹里只有一张纸,上面拓印着一个刺青图案:“武”、“卫”、“甲”三个篆字变形交织成的徽记。
随纸附了一行字:“城外流尸,颈后皆有此记。”
卢植盯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
他是老臣,当然认得这个标记。六年前,他亲眼见过窦武的亲卫,每个人的颈后都有这样的刺青。
六年后,这些刺青出现在城外流尸身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“来人!”他沉声道。
一个属官进来:“大人。”
“去请侍御史王允、议郎蔡邕,还有……中军校尉袁绍。”卢植顿了顿,“就说,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是。”
属官退下后,卢植走到窗前,望着宫城方向。
秋日阳光正好,照耀着巍峨的宫殿,金碧辉煌。
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窜上来。
同一时间,西园军驻地。
蹇硕在营房里大发雷霆,砸碎了一套茶具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尖声骂道,“玉符被抢,人跑了,你们还有脸回来?!”
下面跪着三个人,正是昨夜追击李衍的黑衣人头领和他的两个手下。
“校尉息怒,那人狡猾得很,又熟悉地形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借口!”蹇硕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,“腊月之前,十块玉符必须凑齐!现在丢了一块,你们说怎么办?!”
头领咬牙道:“属下一定追回!”
“追?你去哪儿追?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!”蹇硕气得脸色发青,“去,把乙字营那个哑巴给我叫来!我倒要问问,他怎么守的义庄!”
手下匆匆去了。
蹇硕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洛阳地图。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九个点,还有一个点是空的。
第十块玉符,也是最后一块,始终没有下落。
“腊月祭天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窗外传来操练声,士兵们在练习弓马,喊声震天。
但这支号称天子亲军的力量,内部早已暗流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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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李衍坐在济世堂的屋顶上,望着西沉的落日。
手里摩挲着那四块玉符残片——实物半块,拓印三块。拼在一起,像是某种指引,又像是某种诅咒。
孙掌柜在院里熬药,药味飘上来,苦中带甘。
“小子,下来吃饭。”孙掌柜喊他。
李衍没动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我师父。”李衍仰头喝了口酒,“他老人家常说,这世上的事,该管的管,不该管的别管。但我现在分不清,我管的这些,是该管的,还是不该管的。”
孙掌柜沉默片刻,道:“你师父还说过什么?”
“他还说,”李衍笑了,“如果分不清,就问问自己的心。心觉得该做,那就做,哪怕头破血流。”
“那你的心怎么说?”
李衍看着手中的玉符,又望向洛阳城。
暮色四合,城里亮起万家灯火。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,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。
没人知道,暗地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。
也没人知道,这场风暴会卷走多少人的性命。
“我的心说,”李衍轻声道,“有些事,看见了,就不能假装没看见。”
他跳下屋顶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掌柜的,明天帮我准备些东西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去地图上这些红点看看。”李衍咧嘴一笑,“看看六年前那些人留下的秘密,到底是什么。”
孙掌柜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年轻人,肩上扛着的东西,可能比整个洛阳城还重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点头:“好。”
夜色渐深。
洛阳城在秋风中沉睡。
但有些人,注定无眠。
腊月还很远,但山雨欲来的气息,已经弥漫在空气里。
李衍站在院中,望着满天星斗。
师父,您说的乱世,是不是就要来了?
他握紧手中的玉符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答案,或许就在这些碎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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