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:夜探义庄得铁证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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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脑中飞速转动,目光落在草席尸体上。玉符还在死者身上,但这些人很快就会把尸体转移——到时候再想拿就难了。

    必须现在下手。

    李衍从腰间解下细绳,一头系了个小钩子。他慢慢放绳,钩子悄无声息垂下去,靠近尸体的腰带。

    外面搜查的动静很大,翻箱倒柜,骂骂咧咧。这正好掩盖了细绳摩擦的声音。

    钩子精准地钩住玉符边缘,李衍轻轻一提——玉符脱离腰带,缓缓上升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头儿,都搜遍了,没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!一定还在这里!再搜!”

    脚步声又响起,有人朝停尸房走来。

    李衍加快动作,玉符已经升到半空。他手腕一抖,玉符飞入手中,同时收绳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刚把玉符揣进怀里,门就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两个黑衣人走进来,举着火把四下照。火光映亮房梁,李衍缩在阴影最深处,心跳如鼓。

    “上面也看看。”一人道。

    另一人举起火把,朝梁上照来。

    火光一点点逼近……

    四、石灰粉与令牌

    就在火把要照到李衍藏身之处时,院子里忽然传来惨叫!

    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!”

    是冯老头的声音。

    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,转身冲出去。李衍趁机从梁上滑下,躲在门后观察。

    院子里,冯老头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,哑巴学徒正和一个黑衣人对峙——不,不是对峙,是内讧!

    那黑衣人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包石灰粉,撒了冯老头一脸,现在正和哑巴学徒交手,招招狠辣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!”沙哑声音的头领怒喝。

    那黑衣人却不答话,边打边退,忽然转身朝院外跑。

    “追!”头领带人追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瞬间空了,只剩捂着眼睛哀嚎的冯老头,和愣在原地的哑巴学徒。

    李衍看傻了。

    这什么情况?内讧?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那撒石灰的黑衣人,是在帮他创造逃跑机会!

    不管是谁,机会难得。李衍闪身出了停尸房,正要翻墙,哑巴学徒却忽然转身,直直盯着他藏身的方向!

    被发现了!

    哑巴学徒一言不发,提刀扑来。刀法凌厉,直取咽喉。

    李衍侧身避开,短刀出鞘,格开第二刀。两人在院里交手,刀光闪烁,转眼过了七八招。

    李衍越打越心惊:这哑巴的武功路数,他见过——在鬼市仓库,那些西园军出身的人,用的就是这种军中搏杀术!

    而且这人刻意隐藏了左手习惯,但偶尔露出的半招,明显是左手剑的路子。

    “西园军,左手剑……”李衍脑中灵光一闪,“你是西园军乙字营的人!”

    哑巴学徒动作一滞。

    就这一滞的工夫,李衍刀锋一转,挑向他腰间——那里鼓囊囊的,肯定藏着东西。

    哑巴学徒回刀格挡,但李衍这一招是虚的,真正的手已经抓住他腰间的硬物,用力一扯!

    “嗤啦——”

    腰带被扯断,一块令牌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铜制,长方形,正面刻着宫殿图案,反面两个大字:西园。下方小字:乙字贰队,第九号。

    果然是西园军的令牌!

    李衍捡起令牌,冲哑巴学徒咧嘴一笑:“谢了,借去看看!”

    说罢,他纵身上墙。哑巴学徒想追,但看了眼地上打滚的冯老头,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这一犹豫,李衍已经翻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院外传来马蹄声——那些黑衣人追丢了目标,正骂骂咧咧地回来。

    哑巴学徒迅速收起令牌(其实已经被李衍换成了块石头),扶起冯老头,比划着手势,表示“贼人跑了,玉符被抢了”。

    头领冲进院子,听到这话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暴跳如雷,“给我追!方圆十里,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!”

    马蹄声再次响起,朝李衍逃跑的方向追去。

    而此时,李衍早已不在那条路上。

    五、沼泽地里的捉迷藏

    李衍没有直接往官道跑,而是钻进了义庄后面的芦苇荡。

    这片沼泽地范围很大,淤泥深可没膝,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。白天都少有人来,夜里更是危险重重,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泥潭。

    但李衍不怕。

    下午他来踩点时,已经摸清了沼泽里的几条安全路径。那是些长着水草的硬土埂,蜿蜒曲折,像迷宫一样。

    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,在芦苇丛中快速穿行。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叫骂声,黑衣人追来了。

    “分头找!他肯定跑不远!”

    “注意脚下,这地方邪门!”

    李衍蹲在一丛芦苇后,屏住呼吸。月光下,能看见四个黑衣人下了马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沼泽里走。

    “头儿,这边有脚印!”一人喊道。

    沙哑声音的头领走过去,举火把照了照:“追!”

    四人朝脚印方向追去——那是李衍故意留下的假痕迹,通往一处深泥潭。

    李衍等他们走远,才从藏身处出来,朝相反方向移动。他走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草根密集的地方,几乎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正走着,前方忽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接着是惊恐的呼喊:“救命!我陷进去了!”

    是那个发现脚印的黑衣人。

    “别动!越动陷得越深!”头领的声音焦急,“找树枝!快!”

    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树枝救人。

    李衍趁机加快脚步,终于摸到了沼泽边缘。前面就是官道,但他没有上去——官道太显眼,骑马很快就能追上。

    他沿着官道旁的排水沟,猫腰前进。走了约莫二里地,看见一座废弃的土地庙,闪身躲了进去。

    庙里积满灰尘,神像倒了半边。李衍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番折腾,饶是他体力好,也有些吃不消。他掏出怀里的玉符和令牌,就着月光仔细看。

    玉符是半块,纹路精细,刻的似乎是地图的一角。令牌是真的西园军制式,乙字贰队——那是蹇硕直辖的精锐。

    “西园军、义庄、窦武旧部……”李衍喃喃自语,“宦官掌控的新军,在清除六年前大将军的死士。这唱的哪出戏?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疯老头的话:腊月雪,宫门血;玉符碎,天下裂。

    如果这些玉符真的关系到什么重要秘密,如果西园军真的卷入了这场清洗,那么腊月的祭天大典……

    李衍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土地庙附近停下。

    “头儿,这里有个庙!”

    “搜!”

    李衍暗骂一声,翻身躲到神像后面。刚藏好,庙门就被踹开了。

    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进来,四下搜查。火光在庙里晃动,照亮每一处角落。

    “没人。”

    “去别处看看。”

    两人退出去,马蹄声渐远。

    李衍又等了一炷香时间,确认安全了,才从神像后出来。他走到庙门口,望向洛阳城方向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,城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这座千年古都,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
    但李衍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
    他收起玉符和令牌,深吸一口气,走入夜色。

    是时候回去了。

    六、拼图与疑云

    十月朔日,寅时初。

    济世堂后院厢房,油灯亮了一夜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四块玉符残片——李衍带回来的半块,加上孙掌柜的三块拓印图纸,拼在一起,能看出大概轮廓。

    孙掌柜戴着单眼镜片,用放大镜仔细查看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“小子,你捅破天了。”他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孙掌柜指着拼图的中央,“这是洛阳宫城,这里是太学,这里是……我的天,这是大将军府旧址!”

    李衍凑过去看。四块残片拼出了约三分之一的地图,上面用极细的线条标注着建筑、街道,还有十几个红点。

    “这些红点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秘密联络点。”孙掌柜摘下镜片,揉了揉眼睛,“窦武当年为了联络反对宦官的朝臣,在洛阳城里设了十几个秘密据点。每个据点都有负责人,用玉符作为信物。十块玉符,对应十个最重要的据点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李衍带回来的那块残片:“你这块上面有个‘丙’字标记,应该是第三号据点。如果十块凑齐,就能知道所有据点的位置,以及……当年与窦武联络的朝臣名单。”

    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那些人在搜集玉符,是为了拿到这份名单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孙掌柜摇头,“拿到名单,可以做两件事:一是清除异己,把当年反对宦官的人全部铲除;二是……要挟。”

    “要挟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掌权者,我拿到这份名单,不会把所有人都杀了。”孙掌柜眼中闪着寒光,“我会找那些现在还活着、还在朝中任职的人,告诉他们:‘我知道你当年干了什么。要么听话,要么死。’”

    李衍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好毒的计策。

    用六年前的旧案,来掌控现在的朝堂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”他把西园军令牌放在桌上,“义庄的哑巴学徒身上的。乙字贰队,第九号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拿起令牌,手有些抖:“西园军……蹇硕的人。他们果然参与了。”

    “掌柜的,西园军不是皇帝的新军吗?为什么要掺和这些?”

    “新军?”孙掌柜苦笑,“西园八校尉,蹇硕是上军校尉,名义上统领全军。但下面七个校尉,袁绍、曹操、鲍鸿……哪个不是各有背景?蹇硕一个宦官,真能完全掌控这支军队?”

    李衍听出弦外之音:“您的意思是,西园军内部……也不干净?”

    “何止不干净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西园军里分好几派:一派忠于蹇硕,一派暗通外戚,还有一派……跟某些朝臣勾连不清。这块乙字营的令牌出现在义庄,说明至少有一部分西园军,已经被拉进了这场清洗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油灯噼啪作响,窗外天色微明,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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