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:璇闺巧弈换风云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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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天的朝会,气氛格外凝重。
文官队列最前面,卢植手持象牙笏板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。他身后,侍御史王允、议郎蔡邕等清流大臣,也都面色肃然。
宦官队列里,张让站在首位,眯着眼睛,看不出表情。但他身后那些常侍、小黄门,个个神色紧张。
“有本奏来——”小黄门拖长声音。
卢植一步踏出。
“臣,尚书卢植,有本奏!”
声音洪亮,回荡在大殿中。
帘幕后传来声音:“讲。”
“臣要奏三事!”卢植高举笏板,“第一,洛阳城外流尸案,三月内已逾二十具,死者颈后皆有刺青——经辨认,乃六年前窦武大将军亲卫营‘武卫甲营’标记!”
哗——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张让猛地睁开眼睛。
卢植不等他反驳,继续道:“第二,臣接到线报,西园军械库流失弩箭十把,编号甲辰七三至八二,这些弩箭出现在城南鬼市,并被用于袭击调查流尸案的义士!”
“第三,臣调阅京兆尹卷宗,发现近三年来,西园军械‘失窃又寻回’之案,竟有七起之多!每次皆草草销案,无人追查!”
他每说一句,朝堂上的骚动就大一分。
说到最后,卢植声音已近怒吼:“西园军乃天子亲军,今竟沦为清除异己、刺杀义士之凶器!臣请彻查军械管理,追究蹇硕失职之罪,还死者以公道,正朝纲以清明!”
话音落下,大殿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张让。
张让脸色铁青,踏前一步:“卢植!你休要血口喷人!窦武案乃陛下钦定,早已了结!至于军械流失……可有真凭实据?!”
“证据在此!”卢植从袖中取出几张纸——那是刺青拓片,还有军弩编号记录,“这些,足够开堂审案!”
“几张破纸,就想诬陷忠良?”张让尖声道,“谁知是不是你伪造的?!”
“张常侍若不信,可请蹇硕校尉当庭对质!”卢植寸步不让,“也可派人去鬼市查访,看看那些弩箭是否还在!”
两人针锋相对,气氛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声音响起:
“臣,大将军何进,有本奏!”
何进从武将队列中走出,身材魁梧,气势逼人。
他朝帘幕一拱手:“陛下,军械流失,非同小可。西园军虽由蹇硕统领,但终究是朝廷兵马。若真有人监守自盗,用军械行凶,臣身为大将军,责无旁贷,请准臣严查!”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不直接指责蹇硕,但把“监守自盗”的帽子扣了下来。
张让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知道,何进这是借题发挥,要夺回部分军权。
帘幕后沉默良久,小黄门才传话:“此事……交由大将军与尚书台共查,蹇硕协理。务必查清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遵旨!”何进、卢植同时应道。
张让还想说什么,但小黄门已经高喊:“退朝——”
百官山呼万岁,陆续退出。
卢植走在最后,几个清流大臣围上来,低声议论。何进从后面赶上,拍了拍他的肩:“卢尚书,此事还需你多费心。”
“大将军放心,臣必竭尽全力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而张让那边,已经拂袖而去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四、棋盘外的旁观者
十月初五,城西旧染坊。
李衍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着下面那帮人忙活。
这里是他从玉符地图上找到的第一个据点——标注是“丙三”,按孙掌柜的说法,应该是窦武当年的第三个秘密联络点。
但当他摸过来时,发现已经有人在了。
不是黑衣人,也不是西园军,而是一帮穿着普通衙役服饰,但举止明显不像衙役的人。他们在染坊里翻箱倒柜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卢大人吩咐了,这里每一个角落都要搜到!”一个领头的中年人喊道,“尤其是暗格、地窖之类的地方!”
卢大人?
李衍心中一动。是卢植的人?
他耐心看着。那些人搜得很仔细,连墙缝都敲了,地面也掘开几处。但一个时辰过去,一无所获。
“头儿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有人汇报。
“继续搜!这么大的染坊,不可能没有密室!”
李衍在墙头上无声地笑了。
这帮人虽然认真,但明显不懂行。这旧染坊他昨天就来看过,真正的密室不在屋里,而在院中那口枯井里——井壁上有暗门,通向地下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“无意间”提示一下,忽然眼神一凝。
那群人里,有个瘦高个,动作总是慢半拍,眼睛却不停地在其他人身上转。尤其是当有人找到疑似线索时,他总会凑过去,看得格外仔细。
更重要的是,李衍注意到,这人虽然穿着衙役的衣服,但靴子是军靴的底子——厚实、耐磨,和普通衙役的薄底靴完全不同。
西园军的人?
李衍眯起眼。看来卢植的调查队,被渗透了。
他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,用炭笔快速画了个图案——西园军的令牌样式。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队中有鬼。”
把纸折成小块,包上一颗石子。
下面那帮人正准备收工离开,瘦高个走在最后。李衍看准时机,手腕一抖——
石子精准地打在领头那人的后脑勺上。
“哎哟!”那人吃痛,转身怒喝,“谁?!”
纸包落在地上。
瘦高个眼疾手快,想去捡,但领头那人已经捡了起来。打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盯着纸上的图案和字。
瘦高个强装镇定:“头儿,这、这可能是恶作剧……”
“恶作剧?”领头人冷笑,“你怎么知道是恶作剧?我还没说这是什么。”
瘦高个语塞。
领头人一挥手:“把他拿下!”
几个人扑上去,制住瘦高个。一搜身,从他怀里摸出一块西园军的腰牌。
“好啊……真是内鬼!”领头人咬牙切齿,“带走!交给卢大人发落!”
一群人押着瘦高个离开,染坊重归寂静。
李衍从墙头跳下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算日行一善吧。”他自言自语,走到枯井边,纵身跳下。
井底果然有暗门,推开后是个不大的密室,里面堆着些发霉的文书。李衍快速翻看,大多是无用的账本、信件,但最底下压着一本名册。
封面已经腐烂,但里面字迹还能辨认。是窦武亲卫营的部分名单,还有几个联络点的暗号。
李衍收好名册,退出密室,重新盖好暗门。
当他爬出枯井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
远处传来钟声——是宫门关闭的钟声。
李衍站在废墟中,望着洛阳城的方向。暮色四合,城里亮起点点灯火,看起来平静祥和。
但他知道,这份平静下,暗流已经成了明浪。
五、摘果子的高明手法
十月初六,永和里崔宅。
崔福喜气洋洋地汇报这几日的成果。
“小姐,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。”他递上一份清单,“卢尚书那边,已经抓到一个西园军的内鬼,查实了军弩流失的部分线索。何大将军派亲信入驻西园军核查军械,蹇硕虽然抵触,但有圣旨在,不得不从。”
“清流圈里,都在传小姐有先见之明。袁校尉那边,虽然没明说,但下面人透露,他对小姐颇为赞赏。还有几位清流大臣的府上,老奴按小姐的吩咐送了礼物,回礼都很有分寸,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疏远。”
崔琰看着清单,点点头:“杨彪那边呢?”
“杨大人对峻少爷更倚重了,昨天还私下说,等王大人正式致仕的奏章一批,就让峻少爷转正贼曹掾。”崔福笑道,“另外,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,张让这几日大发雷霆,但查来查去,也没查到咱们头上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崔琰放下清单,“我们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的秋色。树叶黄了大半,风一吹,簌簌落下。
“福伯,你说这盘棋,我们赢了吗?”
崔福想了想:“眼下看,是赢了。小姐一石三鸟:打击了宦官,结交了何进、袁绍,还巩固了崔家在洛阳的根基。而且全程隐身幕后,没惹火烧身。”
“但火已经烧起来了。”崔琰轻声道,“我们只是点了火,却控制不了火势。接下来这火会烧多大,会烧到谁,已经不由我们说了算了。”
她转过身:“让崔峻在京兆尹衙门继续观望,有新的线索就记下,但不要主动介入。我们该做的,已经做完了。”
“是。”
崔福退下后,崔琰独坐书房。
案上摊开一张洛阳势力图,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各方最新动向:何进与蹇硕冲突加剧,清流与宦官斗争公开化,西园军内部开始清洗……
她提起笔,在图中央写下两个字:
腊月。
然后,在这两个字外面,画了一个圈。
祭天大典。
那是下一个战场。
六、李衍的困惑与选择
同一日傍晚,济世堂后院。
孙掌柜一边捣药,一边听李衍讲这几天的见闻。
“所以卢植开始查了,何进也介入了,西园军内部在清洗……”孙掌柜捣药的动作慢了下来,“小子,你觉不觉得,这进展太快了?”
李衍坐在门槛上,啃着一个梨:“快?我还嫌慢呢。都死了二十多个人了,朝廷现在才开始查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孙掌柜放下药杵,“我是说,从你发现刺青,到卢植当庭发难,这才几天?消息传递、证据收集、朝堂串联……这速度,快得不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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