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:璇闺巧弈换风云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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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衍动作一顿:“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孙掌柜看着他,“而且这人很聪明,知道怎么借力打力,怎么隐身幕后。”

    李衍想起染坊里那个被自己匿名警告的调查队,想起卢植手中那些详细的证据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有人在利用我查到的线索。”他扔掉梨核,“把我当刀使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算笨。”孙掌柜重新开始捣药,“不过你也别太在意。这世上的事,本来就是互相利用。你查你的案,别人借你的力,只要最终能揪出真凶,谁利用谁,重要吗?”

    李衍沉默良久,笑了:“掌柜的,您说得对。我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正义,就是看不惯那些人滥杀无辜。现在有人帮我把事闹大,我该谢谢他才对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伸个懒腰:“不过下次要是遇见这位‘幕后推手’,我得问问——用我的刀,付工钱了吗?”

    孙掌柜被他逗笑了:“你呀,永远这副德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整天愁眉苦脸,案子也不会自己破。”李衍走到院中,望着夜空,“掌柜的,明天我去地图上第二个据点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还去?”

    “去啊。”李衍回头,咧嘴一笑,“刀都被人借去用了,总得知道砍的是什么吧?”

    孙掌柜摇摇头,不再劝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看着散漫,骨子里却有种执拗。认准的事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七、秋雨夜,弈者独思

    十月初七,夜。

    秋雨毫无征兆地来了。

    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,很快就连成了线,变成了幕,敲打着屋顶、窗棂、石板路,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崔琰坐在书房里,没有点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雨声格外清晰。她喜欢这种声音,像天地在说话,说些凡人听不懂的秘语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,崔福提着灯笼进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,雨大了,小心着凉。”他把灯笼放在案上,又去关窗。

    “开着吧。”崔琰说,“我想听听雨。”

    崔福停下动作,把灯笼拨亮了些。昏黄的光照亮了书案,照亮了上面摊开的洛阳势力图,也照亮了崔琰的脸。

    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深,像两口古井。

    “福伯,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有两则。”崔福低声道,“一,卢尚书那边的调查受阻了——关键证人,一个黑市武器贩子,昨晚暴毙在家中,死因是‘突发心疾’。二,黑市上玉符的收购价又涨了,现在一片残玉,出价二十金。”

    崔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咚咚,咚咚。

    和雨声合拍。

    “证人死了,线索断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玉符涨价,说明有人急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崔琰摇头,“火已经够旺了,我们再添柴,会烧到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水被风吹进来,打湿了她的衣袖,但她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远处,洛阳城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。宫城的方向,有几点特别亮的灯火,那是长明灯,日夜不熄。

    “福伯,你说那个李衍,现在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崔福一愣:“小姐怎么突然问起他?”

    “只是好奇。”崔琰望着雨幕,“他找到的线索,被我用来布局。他知道后,会生气吗?还是会……无所谓?”

    “老奴觉得,他那种江湖人,应该不会在意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崔琰笑了,笑意很淡,“江湖人,快意恩仇,哪会在意朝堂上的弯弯绕绕。”

    但她心里知道,那个李衍,不简单。

    能查到窦武旧部,能拿到玉符残片,能在西园军的追杀下全身而退——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简单?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崔琰忽然想起小时候,在清河老宅,也是这样的大雨夜,祖父教她下棋。

    祖父说:“明镜,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她当时答:“是赢。”

    祖父摇头:“是控制。控制棋局的节奏,控制对手的情绪,控制自己的欲望。能控制,才能赢。”

    她现在能控制吗?

    能控制卢植的调查方向吗?能控制何进与蹇硕的冲突吗?能控制这场越烧越大的火吗?

    不能。

    她只是点了火,却控制不了火势。

    “福伯,”她轻声说,“告诉下面的人,这段时间,低调些。非必要,不出门,不惹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崔福退下后,书房重归黑暗。

    只有雨声,哗哗哗,像是永远下不完。

    崔琰站在窗前,许久许久。

    她想起李衍,想起那个在鬼市救她时还嬉皮笑脸的游侠,想起他说的“旧物”“旧人”。

    也许,他们还会再见。

    到那时,是敌是友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八、雨夜里的两处灯火

    同一时刻,城南济世堂。

    李衍也没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厢房的床上,就着油灯,研究那本从染坊密室找到的名册。

    名册很薄,只有十几页,记录了三十几个人的名字、籍贯、特征,还有联络暗号。有些名字旁边打了叉,应该是已经死了;有些画了圈,含义不明。

    在最后一页,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:胡四。

    老铜铺的胡掌柜。

    名字旁边既没打叉也没画圈,而是写了个“丙”字。

    “丙……”李衍想起玉符上的标记,“丙三据点。原来胡掌柜是那个据点的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所以胡掌柜被杀,不仅仅是因为经手玉符交易,更因为他是窦武留下的暗桩。

    李衍合上名册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油灯噼啪一声,火苗跳动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如瀑。

    孙掌柜在隔壁房间咳嗽了几声,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,倒水声。

    这个老人,守着这个药铺,守着那些秘密,守着那个老酒鬼的托付,究竟在等什么?

    李衍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自己已经卷进来了。卷进了一场六年前就开始的恩怨,卷进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
    腊月祭天。

    还有两个月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里,会死多少人?会掀起多大的波澜?

    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吹熄油灯,躺下。

    黑暗中,雨声更清晰了。

    李衍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停不下来:玉符地图上的第二个据点在城东,是个废弃的道观。明天去看看,也许还能找到些什么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“幕后推手”……

    到底是谁?

    想着想着,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,还是那片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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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阳城的另一端,永和里崔宅。

    崔琰也吹熄了灯,但没睡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想着那张势力图,想着“腊月”两个字,想着祖父的话。

    控制。

    她要控制。

    控制不了火势,就控制自己。

    控制不了局面,就控制节奏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她会从棋子,变成棋手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这场秋雨,像是要把整个洛阳洗刷一遍。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,是洗不掉的。

    比如血迹,比如仇恨,比如野心。

    比如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心。

    夜还长。

    雨还大。

    而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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