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郭隗。 钟离无颜的脑海中,前世记忆的碎片骤然拼凑起来。 那桩震动朝野的“边军粮草亏空案”。前世,就在三个月后,北境守将急报,军中粮仓十室九空,将士断炊。朝廷彻查,却发现所有账目齐全,调拨记录完美无缺。最终此案不了了之,只斩了几个替罪羊。而北境军心涣散,次年匈奴南下时一触即溃,齐国连失三城。 那时她已失势,只能眼睁睁看着田辟疆焦头烂额,看着夏迎春和郭隗一党趁机安插亲信,掌控北境兵权。 原来如此。 粮草根本没有运往边军。 而是被郭隗暗中囤积,待边军粮荒时,再以高价“解围”,既赚得盆满钵满,又能借此掌控北境命脉。 好一招一石二鸟。 钟离无颜深吸一口气,油灯燃烧的焦味混着殿内陈旧的灰尘气息涌入鼻腔。她看着宿瘤女,一字一句道:“姑娘可知,将这些告诉我,意味着什么?” “意味着民女选择了站队。”宿瘤女坦然道,“也意味着,民女相信娘娘请我来,不是为了听个故事。” “若我说,”钟离无颜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宫殿的灯火像困兽的眼睛,“我要肃清朝堂,剪除奸佞,安定齐国。但前路艰险,步步杀机。姑娘可愿助我?” 宿瘤女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看着钟离无颜的背影。 那个站在昏暗光影中的女子,身形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破旧的后服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青色,袖口磨损的线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冷落在冷宫的王后,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火光。 许久,宿瘤女也站起身。 她走到钟离无颜身侧,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:“民女自幼因这瘤子受尽白眼,唯有娘娘不以貌取人,深夜相请,以诚相待。这世间,真心比容貌珍贵万倍。” 她转身,面向钟离无颜,郑重躬身:“民女宿瘤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 钟离无颜扶住她的手臂。 两人的手相触。 一只细腻却布满薄茧,一只粗糙却温暖有力。油灯的光晕在她们脸上跳跃,将影子投在墙壁上,融为一体。 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民女宿瘤。”钟离无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是我钟离无颜的座上宾,是我的眼睛,是我的耳朵。我要你在宫中住下,名义上是为我调理身体的医女。你可愿意?” “但凭娘娘安排。” 钟离无颜走到案几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。玉质普通,却雕刻精细,正面是一个“安”字,背面是云纹。 “这是‘安国社’的信物。”她将玉牌放入宿瘤女手中,“此社目前只有你我二人,但将来,会有更多志同道合者加入。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 守护齐国,安定社稷。” 宿瘤女握紧玉牌,玉石的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。 “娘娘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关于粮草之事,民女还打听到一个细节。 郭家收购的粮草中,有三分之一是陈年旧粮,储存不当极易霉变。若这些粮草真的运往边军……” “那便是杀人的刀。”钟离无颜接道,眼神冰冷,“将士吃了霉变的粮食,轻则腹泻无力,重则中毒身亡。届时北境不攻自破。” 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心动魄的寒意。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棂哐当作响。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,几乎要熄灭。钟离无颜伸手护住灯焰,火光在她掌心投下温暖的光晕,照亮了她眼中坚定的神色。 反击的突破口,就在朝堂之上。 就在那桩即将爆发的“边军粮草亏空案”中。 但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奸佞得逞。 她要亲手揭开这层黑幕,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,暴露在阳光之下。 宿瘤女看着钟离无颜护住灯焰的手,忽然轻声问:“娘娘,您不怕吗?” “怕?”钟离无颜笑了,笑容里带着前世沉湖的冰冷,也带着今生燃烧的决绝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这世上,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。” 油灯终于稳定下来。 火光在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晕,将两个女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柄出鞘的剑,直指窗外无边的黑暗。 远处传来五更的鼓声。 天,快要亮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