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稷下访贤,初聚人心-《丑后重生归来之定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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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初透,宫墙上的霜花还未化尽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站在铜镜前,阿桑正为她整理衣襟。

    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平凡,额头宽阔,颧骨略高,皮肤因常年少出深宫而显得苍白。但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阿桑的手顿了顿

    那双眼睛清明如寒潭,深处藏着某种沉静而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“娘娘今日去稷下学宫,穿这身素色深衣正好。”阿桑轻声说,手指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,“不张扬,却也不失王后仪制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前世,她从未踏足过稷下学宫。那时她一心扑在朝政上,以为只要辅佐君王、整肃朝纲便足够,却忽略了士林舆论的力量。直到被夏迎春构陷时,满朝竟无一人为她发声。

    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的士人,要么明哲保身,要么早已被夏迎春一党收买。

    这一世,她要改变的不只是结局,还有路径。

    “阿桑,”她转身,“我走后,你留在宫中。若有人来问,便说我感风寒未愈,正在静养。”

    阿桑会意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宿瘤女推门进来。她今日换了宫中女官的服饰,深青色襦裙,颈间用同色丝巾巧妙遮掩了瘤疾。见到钟离无颜,她微微躬身:“娘娘,车驾已备好。禁卫来了十人,领队的是赵什长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颔首。

    赵什长便是上次巫蛊案中,暗中传递消息的那位禁卫。田辟疆派他来随行,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。

    她走出房门。

    庭院里,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,吹动廊下悬挂的铜铃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,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上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踩过落叶,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。

    宫门外,一辆简朴的马车等候着。车辕上坐着两名车夫,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,面色沉稳。

    赵什长带着九名禁卫分立两侧,见钟离无颜出来,齐齐行礼。

    “末将奉王命,护卫王后往稷下学宫。”赵什长声音洪亮,眼神却快速扫过钟离无颜身后的宿瘤女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车厢内空间不大,铺着厚厚的毡垫,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盆,炭火正旺,散发出松木燃烧特有的暖香。宿瘤女随后上车,坐在她对面。

    车帘放下,马车缓缓启动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,发出规律的轱辘声。透过车帘的缝隙,钟离无颜看见宫墙在后退,朱红的宫门缓缓关闭,将那座囚禁了她两世的牢笼暂时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来市井的气息。

    早点的炊烟、叫卖的吆喝、行人匆匆的脚步声。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鲜活而真实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宿瘤女轻声开口,“稷下学宫共有七大学派,今日恰逢旬日论辩,各派名士都会登台。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去论辩堂。”钟离无颜打断她,“我们去藏书阁,还有……学子们平日休憩的竹苑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    马车穿过临淄繁华的街市,向东而行。约莫两刻钟后,车速渐缓,最终停下。

    “娘娘,稷下学宫到了。”赵什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青石铺地,四周立着数十根高大的石柱,柱上刻着先贤语录。

    广场尽头,一座宏伟的建筑巍然矗立,飞檐斗拱,门楣上悬着巨大的匾额,上书“稷下学宫”四个篆字,笔力遒劲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清晨,学宫内已有不少士子走动。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,或独自捧着竹简诵读,或匆匆赶往某处。见到宫中的马车和禁卫,不少人停下脚步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下了马车。

    她没有戴帷帽,也没有刻意遮掩容貌。深色深衣,素面朝天,就这样站在学宫广场上,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王后?”

    “钟离无颜?她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听闻前些日子宫中出了巫蛊案,王后不是被禁足了吗?”

    “嘘!!~禁声!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。她抬头看着学宫大门,目光平静。宿瘤女跟在她身侧,赵什长带着禁卫落后三步,形成一个护卫的阵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钟离无颜说。

    她迈步向学宫内走去。

    穿过大门,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回廊两侧悬挂着历代名士的画像,画像下有小字简介。钟离无颜走得很慢,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画像

    管仲、晏婴、孙武……这些曾经让齐国强盛的名字,如今只剩下画像上的墨迹,在时光中渐渐褪色。

    回廊尽头,传来激烈的争论声。

    “仁政当以民为本!轻徭薄赋,方是治国之道!”

    “谬矣!当今列国争雄,强兵才是根本!没有强兵,何谈仁政?”

    “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!当以严法束民,以刑赏治国!”

    声音来自论辩堂。钟离无颜在回廊转角处停下脚步,透过雕花窗棂向里望去。堂内坐满了士子,中央高台上,三位老者正在激烈辩论,台下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嘘声。

    她看了片刻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娘娘不去听听?”宿瘤女问。

    “那些争论,我听了一辈子。”钟离无颜淡淡地说,“仁政、强兵、法治……每一样都对,每一样又都不够。齐国现在需要的不是高谈阔论,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沿着回廊继续向前,穿过一片梅林。冬日的梅花还未全开,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,在寒风中微微颤动。梅林深处,有一座两层小楼,门楣上挂着“藏书阁”的木牌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走进藏书阁。

    一楼很安静,只有几个士子在书架间翻阅竹简。空气中弥漫着竹简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墨和纸浆的味道。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。

    她没有上二楼,而是走向角落里的几张书案。

    那里坐着几个年轻士子,正在低声讨论什么。他们面前的案上摊开着竹简,简上画着复杂的图表

    是田亩分布图。

    “……临淄周边三县,去年兼并土地超过三千亩。”一个瘦高个子的士子指着图表说,“其中七成落入郭、田、高三家之手。失地农户要么沦为佃户,要么流入临淄城,成为流民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临淄。”另一个圆脸士子接话,“我上月去即墨,沿途见到不少荒废的村落。问当地老农,说是田赋太重,加上连年征兵,青壮劳力不足,田地无人耕种。”

    “边军的情况更糟。”第三个士子声音低沉,“我有个同乡在北部边军当什长,上月托人带信回来,说粮饷已经拖欠两月,军中怨气很大。若此时燕国来犯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他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因为钟离无颜已经走到了书案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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