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第一次简报会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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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常感知能力:确认(等级:高)
身体异化迹象:确认(当前可控)
历史关联性:红梅厂技术团队直系亲属
宋怀音看着那几行字。房间里很冷,但他感觉后颈在出汗。
“根据昨晚的初步测试,”李翘楚看向他,“宋老师已被确认为‘潜在收音人’——即对迷雾及噪灵有先天感知能力的个体。为了后续任务安全,我们需要建立您的个人频率档案。”
她从桌下拿出一个设备——一台老式脑电图机,连着布满电线的电极帽。机器外壳是米黄色的塑料,边角已经磨损发白。
“这是……”宋怀音皱眉。
“基础测试。”李翘楚把电极帽递过来,“戴上它,我们会播放几段声音,记录您的脑波反应。”
宋怀音没动。他看着那顶帽子,电线像蜘蛛的腿,从帽檐垂下来。
“这是必要流程。”王队长头也不抬地说,“所有接触异常的人员都要建档。”
周广志小声补充:“宋老师,别担心。这机器俺检查过,安全的。你爷当年做实验也用过类似的……”
他又提到“当年”,但这次王队长没打断,只是用打火机又“啪”了一声。
宋怀音接过电极帽。塑料内衬冰凉,贴到头皮时,他打了个冷颤。李翘楚帮他调整好位置,电线连接到脑电图机上。屏幕亮起,显示出他平静状态下的脑波——规律的α波,小幅震荡。
“第一段,白噪音。”李翘楚按下播放键。
扬声器里传出平稳的“沙沙”声,像电视没信号时的噪音。宋怀音的脑波无变化。
“第二段,环境音。”她换上一盘磁带。
这次是普通的街道声音——车流、人声、远处隐约的广播。脑波依旧平稳。
李翘楚停顿了一下。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,里面是那盘A-07——红梅厂的磁带。
“第三段。”她把磁带放进播放器。
咔嗒。播放键按下。
起初是寂静。然后,车间背景音响起:冲床的撞击、传送带的吱呀、工人们模糊的交谈。
宋怀音感觉右手的刺痛又开始出现——从小臂深处往外钻,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。他咬紧牙关。
脑电图机的屏幕,突然剧烈震荡。
原本规律的α波炸开,变成混乱的、高幅度的尖峰和低谷。机器发出“滴滴”的报警声。
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,是有节奏的明暗交替,一下亮,一下暗,像在呼吸。
宋怀音感觉耳膜在胀痛。他听见了——不止“别录了”,还有更多:
女人的啜泣,压抑的,像捂着嘴
金属工具掉在地上的脆响
孩子尖叫:“妈妈——!”
还有……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拖过水泥地的摩擦声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。袖子滑落,小臂上那些灰白色纹路再次浮现,而且比昨晚更清晰——纹路在皮肤下微微隆起,像血管,但颜色是死灰的,边缘还在缓慢蠕动。
“关掉!”王队长站起来,脸色发白。
李翘楚迅速按下停止键。
声音消失。灯光恢复正常。脑电图屏幕上的波形逐渐平复,但还在轻微颤抖。
房间里死寂。只有空调的风声,还有宋怀音粗重的呼吸。
周广志盯着脑电图机旁边的一个小仪表盘,上面的指针还在高频抖动。他脸色很难看,嘴唇嚅动了几下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
“共鸣指数……比当年实验记录的峰值……还高30%……”
这次王队长没吼他。他只是盯着宋怀音,盯着他小臂上那些还在慢慢消退的灰白纹路,眼神复杂——有警惕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凝重。
李翘楚拔掉电极帽的电线。塑料吸盘从宋怀音头皮上取下时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“测试结束。”她把数据保存,关掉机器,“宋老师,您需要休息一下吗?”
宋怀音摇头。他卷下袖子,遮住手臂。刺痛还在,但正在消退。
李翘楚坐回座位,打开桌上的文件夹。
“那么,进入正题。”她抽出几页文件,分发给三人,“首项任务:筒子楼哭声。”
文件第一页是现场照片——一栋六层的老式红砖楼,墙面爬满枯藤,一半窗户已经没了玻璃,用木板钉死。照片是夜间拍的,整栋楼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,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“地点:西城老国企家属院3号楼,1985年建成,原棉纺二厂的职工宿舍。”李翘楚开始简报,“三年前棉纺厂破产,大部分职工搬走,目前楼内还剩十一户,都是退休老人或经济困难的留守户。”
她翻页:“现象描述:从本月7号开始,每晚11点至凌晨2点,楼内所有水管——包括已经断水的——会同时传出女人的哭声。声音最初只在底层,现在已蔓延到全楼。有七名老人报告出现严重失眠、幻听、以及‘看到水龙头流出灰色雾气’的幻觉。三天前,302室的张桂兰老人试图用水泥封堵自家水管,从梯子上摔下,右腿骨折。”
宋怀音看着照片。楼很旧,但结构还算完整。唯一异常的是楼顶——有一小片区域的瓦片颜色明显更新,像是最近修补过。
“初步判定:三级噪灵。”李翘楚的声音冷静,“情绪源为‘强烈悲伤/绝望’,结合时间和地点,很可能关联1998年棉纺厂下岗潮期间,该楼发生的一起自杀事件——女工刘秀珍,时年42岁,因下岗和丈夫家暴,在自家卫生间割腕。发现时已经死亡三天。”
文件里附着一张老照片:一个短发女人,穿着90年代流行的碎花衬衫,站在棉纺厂门口,笑得很勉强。照片背面手写:“秀珍,1996年劳模表彰留念。”
“任务目标:收容并净化该噪灵。”李翘楚看向三人,“行动时间:今晚11点。现在分配职责——”
她转向宋怀音:“宋老师,您负责主录音分析。现场会有三台设备同步录制,您需要在噪音中分离出核心情绪频率,并尝试‘情绪溯源’——即通过声音还原事件原貌,确定净化方案。”
宋怀音点头。他右手小臂的刺痛已经完全消退,但皮肤下有种深层的、冰凉的麻木感,像注射过麻药。
“周师傅,技术支持。”李翘楚看向周广志,“您需要提前进入现场,在三楼、五楼和楼顶布设干扰设备,建立安全隔离区。另外,检查整栋楼的管道系统,看有没有……结构上的异常。”
周广志挺直腰板:“明白。”
“我负责现场指挥和安全监控。”李翘楚最后看向王队长,“王队,您负责外围警戒。行动期间,确保没有居民闯入,必要时可调用辖区派出所的警力协助。”
王队长没立刻答应。他翻看着文件,手指在“三级噪灵”那行字上敲了敲。
“李监察,”他抬起头,“三级噪灵,按规定需要至少五人的专业团队。我们现在只有四个,其中一个还是没经验的新手。”
他瞥了宋怀音一眼。
“而且,”王队长继续说,“这栋楼里还有十一户老人。万一行动中发生意外,比如噪音刺激到噪灵,导致攻击性增强,伤到人——责任谁担?”
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绷。
李翘楚沉默了几秒。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,喝了一口。宋怀音注意到,她的手很稳,但杯子里的水面有极细微的颤动。
“王队,”她放下杯子,“如果今晚不处理,按照目前恶化速度,最迟后天,楼里至少会有三名老人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损伤。张桂兰老太太现在还在医院,她昨晚开始说胡话,一直重复‘水管里有眼睛在看我’。”
她停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等流程走完,等人手配齐——那栋楼里剩下的老人,可能就等不了了。”
王队长盯着她。两人之间隔着会议桌,空气像凝固了。
最后,王队长移开视线,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但没点。
“装备呢?”他问。
李翘楚从桌下拖出一个黑色器材箱。打开,里面是四套装备:
灰色雨衣:面料厚实,内衬有细密的金属纤维网格,摸上去有静电感。
降噪耳机:头戴式,侧面有三个拨档开关,分别标着“正常/增强/屏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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